第97章 一塊令牌,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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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個人裡,能自己走的只有九個。

其餘十四個坐在坑邊的碎石上,手腳都還在抖。他們被抽了太久,靈力空了,血氣也空了,連抬頭看人都要花上一息。

葉清妍一個一個查過去,最後在第十九個人面前停住。

「他們走不了遠路。」

「多遠算遠。」溫照雪問。

「一里。」

楚烈罵了一句。從這裡回葬星宮外的廣場,至少有二十里。

「那就抬。」君不凡道。

「抬不動。」溫照雪抬手指了指自己這群人,「我們六個,加上二十三個走不動的,還有一個被封了聲音的,一個被綁著的。你要抬到什麼時候?」

君不凡看向月無音。

「還剩幾天。」

她腕上的銀鈴輕輕震了一下。

「第四日了。」月無音道,「十一天。」

十一天。

沒有人接話。

「先把能走的九個編出來。」君不凡道,「他們回南邊找羅山,把人帶過來。」

「來回四十里。」楚烈說。

「所以現在就走。」

宋沉點了九個人,一個一個確認過名字,然後把自己那把刀解下來,塞給走在最前面的那個。

「路上遇到人,別停。」

「宋師兄——」

「別停。」宋沉重複了一遍,「你們現在是九條命,不是九個能打的。」

那九個人走了。

坑邊安靜下來。

也就在這時,宋沉轉過身,走到君不凡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

紙很皺,是從一個生還者衣襟裡摸出來的,上面用炭條畫了一個東西——一塊令牌的形狀,下面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周。

執。

「他說是憑記憶畫的。」宋沉的聲音很緊,「他不識幾個字,只記得牌上有這兩個。」

君不凡接過那張紙。

看了很久。

久到楚烈都忍不住開口:「怎麼了?」

「周執。」

君不凡把那兩個字念了出來。

「太玄宗外門長老的令牌,正面是姓,背面是職。」他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姓周,執法權。整個外門只有一個人。」

「周蒼。」宋沉道。

那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君不凡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種很輕、很慢的笑,像有人終於等到了一件等太久的事。

「怎麼了。」葉清妍看著他。

「沒事。」

「你笑得不像沒事。」

君不凡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懷裡最裡面那一層。

「這塊牌,」他道,「我等很久了。」

他等了多久,這裡沒有人算得清。

生死台上,林寒手裡那道寶符是誰給的。

黑霧林裡,那份高階任務是誰批的。

藥堂那個夜裡,衝進來的人是誰派的。

每一次他都拿到了東西——染血的令牌、刻著周字的鐵牌、活口的口供——每一次都送進執法堂,每一次那些東西都在裡面轉一圈,然後變成「證據不足」四個字。

秦嶽答應過他三個月。

三個月早就過了。

他不是不恨。

他只是很早就想通一件事:光恨沒有用,帳要記在能收的地方。

痛可以忍,帳不能爛。

而現在,在一座任何宗門規矩都伸不進來的古城裡,有人拿著周蒼的令牌,給人看。

「老子等的就是這個。」他低聲道。

「什麼?」楚烈沒聽清。

「沒什麼。」君不凡抬起頭,「宋沉。」

「在。」

「那個生還者,現在能說話嗎?」

「能,但很虛。」

「帶我去。」

那人靠在石壁上,眼睛半睜。

君不凡蹲下去,沒有先問令牌。

「你叫什麼。」

「……趙、趙小七。」

「哪一年入的雜役?」

那人愣了一下。

沒有人問過他這個。

「三……三年前。黑石礦脈。」

君不凡點了點頭。

「我也是那裡出來的。」

那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下去,像是想起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是。

「給你看令牌的那個人,」君不凡的聲音放得很平,「他長什麼樣。」

「不記得。」

「他穿什麼。」

「……太玄宗的外門服。」

「什麼時候。」

「進殘城之前。他問我們要不要一顆丹,說是長老給的,能擋魔念。」趙小七喘了兩口,「他把牌拿出來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沒敢多看。」

「你吃了。」

「……吃了。」

君不凡沒有說話。

過了三息,他伸手,替趙小七把滑下去的衣領攏了攏。

「你沒做錯。」他道,「有人拿長老的牌讓你吃藥,你不吃才奇怪。」

趙小七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他不是痛。是這幾天第一次有人跟他說話,不是問他還能撐多久。

離開之後,溫照雪立刻跟了上來。

「這是最好的餌。」

「我知道。」

「發丹的人拿著周蒼的牌,也就是說——」她豎起一根手指,「他要嘛就是周蒼的人,要嘛就是拿了周蒼牌的別人。」

「還有第三種。」葉清妍在後面接道。

兩人回頭。

「他兩邊都是。」

空氣停了一息。

「妳的意思是,」楚烈皺眉,「他既是周蒼派來的,又替別人做事?」

「我沒有這個意思。」葉清妍道,「我是說這三種可能現在都成立,而我們一個都還沒排除掉。」

君不凡看了她一眼。

「所以先不拆穿。」

「對。」

「拆穿了他就死了,或者換一張臉。」溫照雪笑了笑,「留著,他才會繼續動。」

君不凡把懷裡那張紙又按了按。

「那就讓他動。」

葛青被押在最後面。

他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只是在聽見「周蒼」兩個字的時候,眼皮很輕地跳了一下。

君不凡看見了。

他沒有問。

有些東西問了會關門,等會兒自己會開。

隊伍準備往南走的時候,君不凡忽然停住了。

不是聽見什麼。

是他肚子裡那塊東西,開始燙。

不是往北。

是往西。

他站在原地,慢慢轉了半圈,讓那股燙感自己找方向——就像礦坑裡辨風,人不動,只讓風告訴你哪裡有洞。

西南。

大概十四五里。

「怎麼了。」葉清妍立刻走過來。

「沒事。」

「你又說沒事。」

君不凡沒有回答她。

他在心裡問:「老東西,你確定這玩意會指路。」

「我確定的是它會被看見。」沈葬天道。

「所以我現在轉一圈,那邊也在轉一圈看我。」

「對。」

君不凡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咧了咧嘴。

「那正好。」

「哪裡正好。」

「省得我一個個找。」

他抬起手,指向西南。

「那邊還有一個。」

楚烈猛地轉頭:「還有一個什麼?」

「圓。」

坑邊二十三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那些剛剛才活過來的臉上,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他們不是怕死。

他們是怕再跪一次。

葉清妍的聲音發乾。

「幾個人。」

「不知道。」君不凡把手放下,「但那邊燙得比這邊重。」

「重多少。」

他想了想,用了一個所有人都聽得懂的說法。

「這邊三十個。」

「那邊,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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