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先寫名字,才改得了
👁 3 人閱讀
東西是第三十一天早上送來的。
送的人只有一個,沒有報名字。
他把一塊木牌放在坡口那塊石頭上,轉身就走。
沒有等回話。
那塊木牌不大,巴掌長。
上面刻著字,刻得很整齊。
「界外舊帳一筆,收貨者已易。」
下面壓著一個印。
不是圓形三橫。
那個印君不凡沒有見過。
可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
因為這座宗門只有一個人有自己的印。
溫照雪把那塊牌拿起來,看了兩遍。
「他改帳了。」
「對。」
「他把收貨者換掉了。」
「對。」
宋沉整個人跳起來。
「那你——」
「那老子就不是那一筆了。」
君不凡把手撐在膝蓋上。
「不是那一筆,老子就可以死了。」
坡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四十六個人裡有人開始往前走。
他們昨天才從戒律堂回來。
昨天他們以為那件事已經穩了。
今天早上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放在石頭上,那件事就不穩了。
那不是打不過。
那是他們忽然發現,這半個月拚回來的東西,別人用一塊木頭就能拿走。
坡上有人開始怕。
葉清妍站在最前面,臉色很白。
她昨天才聽完戒律堂那一場。
她昨天以為那一場之後這件事就穩了。
「換成誰。」她問。
「牌上沒有寫。」
「沒有寫也算?」
君不凡把那塊牌翻過來。
背面是空的。
「他不用寫。」他道。
「他只要把老子劃掉。」
「劃掉以後那一筆掛在誰身上,界外自己會去找。」
「找到誰算誰。」
那是他這半年學到的最後一課,今天有人用在他身上。
他不恨。
恨這種東西今天用不上。
他只是覺得那一下很乾淨——
乾淨到他知道那個人做這件事的時候,一點力都沒有用。
君不凡把那塊牌放回石頭上,伸手在上面停了一停。
只聞。不吞。
木頭是新的。
刀口是新的。
印泥——
他的手停住了。
印泥也是新的,可是底下有一層很淡的東西。
那不是墨,也不是藥。
那是一種很乾的、放了很久的味道。
像一本冊子在架子上放了三百年。
君不凡把那一線關掉。
「他親手刻的。」
「你怎麼知道。」
「這塊牌上沒有第二個人的味道。」
「他一個人刻,一個人蓋,一個人送。」
君不凡站起來。
「他不敢讓人碰。」
那天中午月無音來了。
她在那塊木牌旁邊蹲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從君不凡懷裡把另一樣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塊更舊的木牌。
背面空白。
那是他從那艘船上帶回來的。
「你比一下。」
兩塊牌並排放在石頭上。
一新一舊。
一長一短。
月無音的手指在舊的那一塊上走。
「這上面的字不是我們的寫法。」
「我知道。」
「你知道它寫什麼嗎。」
君不凡搖了搖頭。
那塊牌他帶了三十一天。
他一直以為那上面寫的是他的名字。
月無音把白紗撩起一點。
她一個字一個字唸。
「這上面沒有『君不凡』。」
坡上的人全部圍了過來。
「那寫的是什麼。」
月無音的手指停在最上面那兩個字上。
「自登。」
「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
「這一筆是貨自己登記的。」
坡上很安靜。
君不凡蹲下去,看著那兩個字。
三十一天前他在那艘船上把自己寫上那本舟錄的時候,他只想著一件事——
只要他是貨,買家就得來找他。
他沒有想過那兩個字後面還有東西。
那一刻他背上有點涼。
不是怕。
是他忽然想到——要是那天他寫的是別人的名字。
「所以誰能改。」他問。
月無音的答案很短。
「只有貨自己。」
坡上沒有人出聲。
「那他這塊牌——」
溫照雪把那塊新的拿起來。
「沒有用。」
「一點用都沒有。」
月無音道。
「他可以改宗門每一本冊子。」
「可他改不了這一本。」
「因為這一本不是你們的。」
那句話落地的時候,君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難看。
因為那句話他三天前才用過。
那五行不是宗門文書,所以戒律堂拆不了。
今天同一句話擋的是大長老。
「所以他要改。」他慢慢道。
「他得怎麼做。」
月無音看著他。
「他得自己去登記一次。」
坡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登記什麼。」
「登記他自己。」
君不凡站在那裡沒有動。
那一刻他終於看見了那條路的盡頭。
一個人要改那一行,就得先在上面寫自己的名字。
而寫上去的人——
「就是那一筆。」他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坡上的風停了。
溫照雪的臉色變了。
她先反應過來。
「你等的是這個。」
「老子等了三十一天。」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
君不凡把那塊舊木牌收回懷裡。
「老子只知道那一筆不能結。」
「今天才知道為什麼。」
丹田底下那顆黑珠子在這時候動了。
「小子。」
「說。」
「你要用那塊牌。」
「對。」
那個聲音停了很久。
「那你就永遠殺不了他了。」
君不凡沒有立刻答。
坡上的人還在說話,可他一句都沒有聽見。
「為什麼。」
「因為他會欠界外。」
那個聲音很低。
「不欠你。」
「那一刀就不是你的了。」
君不凡蹲在那塊石頭旁邊,看著地上。
他知道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那個老東西等了三年。
三年前在血潭裡,他答應過一件事。
「老子答應你的是他會死。」他終於開口。
「老子沒答應是老子動的手。」
丹田底下那顆珠子沉了下去。
沉得很深。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回來。
「三年前你在血潭裡答應的時候。」
「老夫以為你聽懂了。」
「老子聽懂了。」
「你沒有。」
君不凡把手從石頭上收回來。
他這輩子沒有頂過那個老東西。
三年前在血潭裡,是那個聲音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
這三年他挨過的每一次痛,那個聲音都在。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這一次不說,以後就永遠說不出口。
今天他頂了。
「那你當時應該說清楚。」
那顆珠子沒有再出聲。
一直到天黑都沒有。
那天傍晚君不凡去找了杜安。
杜安坐在坡下那間空棚子裡,面前攤著他從戒律堂帶回來的那疊紙。
「杜安。」
「在。」
「明天你帶紙來。」
杜安抬起頭。
「寫什麼。」
「一個名字。」
「誰的。」
君不凡站在門口,往坡上那面石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面牆上現在有四塊:死人的、被寫走的、葛青那一行、他自己那五行加一個日子。
還有很多地方是空的。
杜安沒有問是誰。
他把那疊紙收攏,敲齊了,放進懷裡。
「幾張。」
「一張就夠。」
「他自己會寫。」
💬 留言 (0)
請登入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