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礦洞重現,逆命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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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碎裂的那一瞬,君不凡沒有立刻醒來。

黑暗崩塌後,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葬星宮,也不是守宮古魂,而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路兩側仍是礦壁,卻比原本高出千百倍,像兩座永遠望不到頂的黑山。石壁上嵌滿一張張臉,有監工,有執事,有外門弟子,也有那些曾經冷眼看他被踩進泥裡的人。

他們都在說話。

「雜役就是雜役。」

「你爬出去又如何?」

「外面還有更高的人。」

「你打死一個監工,會有十個執事。」

「你廢一個外門弟子,會有內門長老。」

「你鬥得過一時,鬥得過一世嗎?」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像無數鎖鏈纏住他的腳踝。君不凡低頭,看見自己又變回了滿身血污的雜役模樣。手中沒有黑刀,體內沒有靈力,胸口也沒有那枚發燙的碎片。甚至連剛剛砸穿礦洞的那點狠勁,都像被這條路慢慢磨淡。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說得挺有道理。」

石壁上的臉停了一瞬。

君不凡抬頭,眼神裡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一點嘲弄。

「可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一口氣鬥過一世?」

「我只知道,你們今天壓我,我今天就打回去。明天來十個,我明天再想辦法弄死十個。後天來長老,那我就先活到後天,再把長老也記上。」

他一步向前。

腳下鎖鏈收緊,勒得血肉裂開。

石壁上的臉開始扭曲,聲音變得尖銳。

「你會死!」

君不凡點頭。

「人都會死。」

「但老子不是跪著等死的人。」

他彎腰,抓住纏在腳踝上的鎖鏈,硬生生往外扯。鎖鏈像長進骨頭裡,每扯一寸,都帶出血肉。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可他沒有鬆手,反而笑得更兇。

「你們不是喜歡規矩嗎?」

「那我也給你們一條規矩。」

他雙手猛然用力。

咔嚓!

第一條鎖鏈被扯斷。

「誰壓我,我就咬誰。」

第二條鎖鏈斷裂。

「誰拿我當狗,我就撕誰的喉嚨。」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鎖鏈接連崩開。鮮血灑在黑色礦路上,竟化作一道道黑紅紋路,沿著地面向前燃燒。那條原本無盡的礦路開始震動,兩側石壁上的臉發出驚恐尖叫。

這不是尋常破幻。

尋常人破問心,是看穿幻境,走出過去。

君不凡不是。

他把幻境當成敵人,把過去當成一座還沒砸完的礦洞,一寸一寸往前砸。

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一道高大身影。

那是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宗門長老,背後懸著玄天宗山門虛影,腳下踩著無數雜役屍骨。他居高臨下看著君不凡,聲音如雷。

「跪下。」

君不凡抬頭。

長老冷漠道:「宗門給你飯,給你活路,給你修行機會。你一介雜役,不知感恩,反而殺人奪物,逆上犯規,罪該萬死。」

這話若換成從前,君不凡或許會憤怒。

可現在,他只是笑。

「給我飯?」

他向前一步,身上血污一點點剝落,露出被礦石劃開的傷口。

「那飯是我挖礦換的。」

「給我活路?」

他又向前一步,眼神越發森冷。

「礦洞塌的時候,誰給我活路?」

「給我修行機會?」

他第三步踏出,地面黑紅紋路像火焰般燃起。

「我這條命,是我自己從石縫裡摳出來的。我的體質,是死劫裡醒的。我的拳頭,是被你們逼硬的。」

「你們給我的,只有鞭子、礦洞、屍坑,還有一句該跪。」

君不凡停在長老身前,仰頭看著那張模糊高大的臉。

「所以,別拿恩情壓我。」

「我不欠你們。」

長老怒喝,抬手向下壓來。那隻手掌遮天蔽日,像一整座宗門的規矩壓下。君不凡沒有躲,也沒有跪。他抬起拳頭,身上明明沒有靈力,卻有一股從骨子裡燃起的黑紅氣息。

不是吞天古經。

不是黑刀。

是他這一路被踩碎又重新長出的逆骨。

「滾!」

拳掌相撞。

轟!

礦路炸裂,石壁崩塌。那名長老的手掌先是停住,隨即從指骨開始一寸寸碎開。高高在上的身影第一次露出驚愕,像不敢相信一個雜役竟敢向宗門規矩揮拳。

君不凡第二拳砸出。

長老胸口塌陷。

第三拳。

山門虛影裂開。

第四拳。

那些嵌在石壁上的臉,全部化作碎石。

最後一拳落下時,整條礦路徹底崩碎。黑暗盡頭,刺目的光照進來。君不凡站在破碎山門前,滿身是血,卻笑得像一頭剛咬穿籠子的狼。

蒼老聲音再次響起。

「若出去後,你仍只是雜役,仍會被追殺,仍要面對更強的人,你還選這條路?」

君不凡看向光外。

「選。」

「為何?」

「因為跪著的路,我已經走夠了。」

他向前踏出。

光芒吞沒一切。

葬星宮內,第一扇問心門轟然開啟。

君不凡從光門中走出時,身上沒有真正血跡,黑刀仍在手中,胸口碎片仍在發熱。可他的氣息和進去前不一樣了。那不是修為突破,仍是聚氣二重巔峰,但他身上多了一種極沉的東西。

像一股尚未成形的意。

不是拳意,也不是刀意。

更像戰意的雛形。

守宮古魂望著他,灰白眼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你竟然這麼快出來。」

君不凡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不爽。

「你這問心關,挺煩。」

古魂沉默片刻。

「你不是破關。」

「那是什麼?」

「你把問心境砸穿了。」

君不凡想了想,道:「有差嗎?」

古魂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有。能破關者,是心志堅定。能砸穿者,是心中不服天命,不服規矩,不服一切壓身之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這種人,若成不了魔,便會成為最可怕的戰者。」

君不凡挑眉。

「前輩這算誇我?」

「算警告。」

「那我當誇了。」

古魂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想罵他,最後卻忍住了。

此時,第二扇問心門也開始震動。

烈火門內,楚烈站在那道紅袍兄長身影前,滿身是傷。火焰燒得他長髮焦黑,手中赤刀甚至裂開一道細縫。可他終於抬起了刀。

兄長身影冷聲道:「你還要追我?」

楚烈喘著氣,眼中火意翻湧。

「不追了。」

紅袍身影一頓。

楚烈握刀,聲音沙啞:「我以前練刀,是想證明我不比你弱。可我越想證明,越像活在你影子裡。」

他抬頭,刀意不再暴躁,反而慢慢凝實。

「從今天起,我不追你。」

「我要走自己的刀。」

一刀斬出。

火焰裂開,紅袍身影在刀光中淡去。楚烈踉蹌走出問心門,臉色蒼白,卻眼神極亮。他看見君不凡已經站在外面,臉色頓時一黑。

「你比我快?」

君不凡懶洋洋道:「一點點。」

古魂淡淡道:「快很多。」

楚烈臉更黑了。

第三扇門中,溫照雪坐在染血棋盤前,已沉默很久。

對面的青衣老人問他:「值得嗎?」

書閣中所有被他算進局裡的人,都在安靜看著他。溫照雪指尖拈著黑子,始終沒有落下。

他曾以為,只要結局是對的,過程裡犧牲一些人也無妨。

可問心關逼他看見,那些被他輕輕放進棋盤裡的人,不是棋子。他們會痛,會怕,會死後也沒有機會問一句為何。

溫照雪終於放下棋子。

不是落子。

而是把棋子放回棋盒。

青衣老人眼神微動。

「不下了?」

溫照雪輕聲道:「棋還是要下。」

他抬起頭,溫和笑意重新浮現,只是這一次,笑裡多了一點疲憊,也多了一點真實。

「但以後,至少讓棋子知道自己在棋盤上。」

老人看著他。

「這仍不乾淨。」

溫照雪點頭。

「我本就不乾淨。」

「那你過不了真正的仁心關。」

「我也沒想當仁者。」

他拿起長劍,輕輕一劍斬開棋盤。

「我只是不想再騙自己,我算計別人時毫無代價。」

棋盤裂開,書閣雨聲停止。溫照雪從光門中走出時,臉色比平日更白,但眼神深處的虛浮少了一些。

君不凡看了他一眼。

「溫兄,你像被人罵了一夜。」

溫照雪微笑:「差不多。」

楚烈冷哼:「虛偽的人,問心自然慢。」

溫照雪笑道:「你快一些,是因為腦子裡東西少?」

楚烈握刀。

君不凡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準備看戲。

第四扇血月之門打開前,月無音在幻境中站了很久。

她看著滿地玄月一脈的屍體,聽著母親問她為何還活著。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哭。她只是一步步走到血月下,撿起碎裂銀鈴,將它重新握住。

「我活著,是因為還有人需要知道真相。」

白髮女子看著她。

「真相會讓妳死。」

月無音抬頭,白紗染血,眼神卻清冷如初。

「玄月一脈死了那麼多人,不是為了讓我活得安全。」

她搖響銀鈴。

叮。

血月碎開一道裂痕。

「是為了讓我有一天,能看見你們死去的理由。」

血月崩碎,月無音從門中走出。她臉色蒼白,眉心月紋卻比進去前更清晰了一些。古魂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複雜。

「玄月一脈,仍是這般固執。」

月無音淡淡道:「前輩似乎也一樣。」

古魂沒有反駁。

最後一扇門,是葉清妍。

丹堂裡,病榻上的父親看著她指向門外的銀針,輕聲問:「清妍,若恨意讓妳變得不像自己呢?」

葉清妍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門外那些族人的影子仍在說話。

懂事。

大局。

家族。

命數。

一句句像藥渣一樣苦。

葉清妍看著病榻上的父親,眼中有淚光,聲音卻很穩。

「父親,我不是只剩恨。」

「我學醫,是想救你,也想救那些不該被犧牲的人。」

她轉身,看向門外那些影子。

「但我也終於明白,只會救人,救不了所有人。」

銀針飛出。

不是殺人。

而是封住那些影子的喉、手、腳、心脈。

「有些病,要治。」

「有些毒,要拔。」

「有些人,得讓他們再也不能害人。」

病榻上的男人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點笑意。

「清妍,妳長大了。」

葉清妍眼眶微紅。

丹堂光芒散開。

她走出問心門時,君不凡正靠在黑刀旁等她。見她出來,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嘴賤,只看了她一眼,問道:「還好?」

葉清妍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好。」

君不凡點頭。

「那就行。」

這簡單幾字,反而讓葉清妍心裡微微一暖。

五人相繼破關,葬星宮內的黑色星空開始震動。守宮古魂看著他們,尤其看向君不凡時,眼神不再只有審視,還多了一分難以言說的期待。

「你們都過了問心。」

楚烈皺眉:「所以現在能阻止黑繭了?」

古魂搖頭。

「問心只是讓你們有資格靠近,不代表你們有能力阻止。」

溫照雪問:「那前輩接下來要我們做什麼?」

古魂抬手指向黑繭。

九條鎖鏈中,第二條裂痕已經越來越深。

「封印要補,需要戰意。」

「不是刀意,不是劍意,也不是普通靈力。」

「而是能在絕境中仍願向前的戰意。」

他的目光落在君不凡身上。

「尤其是你。」

君不凡挑眉。

「我?」

古魂沉聲道:「你在問心境中砸穿礦洞,驚動了葬星宮殘留戰魂。它們認出了你的逆骨。」

「逆骨能吃?」

君不凡下意識問。

古魂眼神一冷。

葉清妍揉了揉眉心。

楚烈冷笑。

溫照雪低頭輕咳。

月無音平靜移開目光。

古魂沉默半晌,才道:「不能吃。」

君不凡有些失望。

古魂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耐。

「但能成戰意之種。」

這一句話落下,黑繭忽然劇烈跳動。

咚!

第二條鎖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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