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繭封天,古魂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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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宮門後,不是宮殿。

是一片黑色星空。

眾人站在門檻之外,看見門內那片星空時,幾乎都下意識屏住呼吸。那裡沒有地面,沒有梁柱,沒有燈火,只有一片深得像能吞掉視線的黑暗。黑暗中央,懸著一枚巨大黑繭,九條鎖鏈從虛空深處延伸而來,死死纏在黑繭表面。

其中一條鎖鏈已經斷了。

斷口處流著黑紅色光液,像血,又像腐爛的星光。

咚。

黑繭再次跳了一下。

這一下,所有人心口都跟著一震。幾名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臉色發白,踉蹌後退,像被無形大手捏住了心臟。楚烈握緊長刀,溫照雪笑容消失,月無音眉心月紋劇烈閃爍,葉清妍懷裡的獸卵也在這一瞬猛然顫動。

君不凡站在最前,黑刀垂在身側,胸口那枚黑色碎片燙得幾乎要鑽進血肉裡。他死死壓住體內吞天古經的躁動,沒有讓掌心黑紋浮現。黑刀也在低鳴,像既飢餓,又忌憚。

門內那枚黑繭,不是普通機緣。

它像一口棺。

一口還在跳動的棺。

楚烈沉聲道:「這就是葬星宮?」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月無音盯著黑繭,聲音比平日更冷:「古卷裡沒有這個。」

溫照雪低聲道:「不是沒有,是被抹掉了。」

君不凡看著那條斷裂鎖鏈,忽然道:「這東西如果完全醒來,我們會怎樣?」

葉清妍臉色凝重:「看氣息,至少整座殘城都會被葬氣淹沒。至於人……多半活不了幾個。」

君不凡點了點頭。

「那就別讓它醒。」

他話音剛落,宮門內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笑聲。

那笑聲很低,像從無數碎骨底下傳出,帶著沙啞,也帶著一股壓了千年的疲憊。

「現在才說不讓它醒,晚了些。」

眾人臉色驟變。

黑色星空深處,一縷灰白火焰亮起。火焰緩慢凝聚,化作一道高大的老者身影。老者披著殘破戰甲,甲片上滿是裂痕,胸口被一柄看不見的兵器洞穿,只留下空洞。他的身體並不凝實,像一縷隨時會散的殘魂,可當他抬眼時,所有人都感覺像被一名真正的戰場統帥盯住。

那不是修為壓迫。

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威嚴。

楚烈的刀意本能一動,卻被老者一眼看得刀身微顫。

溫照雪長劍低鳴,笑容徹底斂去。

月無音退了半步,低聲道:「守宮古魂。」

老者看了她一眼。

「玄月一脈,還有人記得這種稱呼。」

月無音神色微震。

「前輩知道玄月學宮?」

老者淡淡道:「當年守城時,玄月一脈死在這裡的人,不比老夫少。」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心頭都沉了一下。

玄月學宮竟和葬星古墟有舊?

那這座秘境,到底埋著多少被後人抹去的東西?

老者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君不凡身上。或者說,落在他手中的黑刀、胸口的碎片,以及葉清妍懷裡的獸卵上。

老者眼神微微一凝。

「葬兵殘刃,碎胎引片,噬星獒幼卵……一個聚氣二重的小子,身上倒是背了不少麻煩。」

眾人目光瞬間落到君不凡身上。

葬兵殘刃?

碎胎引片?

噬星獒幼卵?

這三個稱呼,任何一個都不像尋常之物。楚烈眼神微變,溫照雪眸光閃爍,月無音則看向獸卵時多了幾分了然。葉清妍臉色微沉,抱著獸卵的手微微收緊。

君不凡卻咧嘴一笑。

「前輩眼力不錯。」

老者冷冷看著他。

「你不怕?」

「怕啊。」

君不凡答得很快。

「但前輩都說我背了不少麻煩了,那我再怕,也不能把它們丟了吧?」

老者盯著他,像要看穿他的骨頭。

「你身上殺氣很重,血氣駁雜,心思也不乾淨。如此之人,若放在當年,老夫不會讓你靠近葬星宮半步。」

這話一出,氣氛微微一緊。

楚烈眼中浮現一點幸災樂禍,溫照雪則若有所思。葉清妍皺眉,正要開口,君不凡卻先笑了。

「前輩說得對。」

老者一怔。

君不凡扛起黑刀,語氣很坦然。

「我本來就不是什麼乾淨人。礦洞爬出來的,手裡沾血,心裡記仇,看見好處想搶,看見敵人想弄死,誰要拿我當祭品,我就想把他丹田打裂。」

他看著老者,眼神沒有退避。

「但我至少知道,誰想害我,誰幫過我,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

「我不乾淨。」

「可我還沒髒到不分人畜。」

葉清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微微一動。

這話很君不凡。

不漂亮,不高尚,甚至帶著一股礦洞泥腥味。可正因如此,才真。他從來不把自己說成聖人,也不裝什麼天下大義。他只是在殘酷世界裡,用自己的方式分清該咬誰、該護誰。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倒是坦白。」

君不凡道:「撒謊也得看對象。前輩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我騙起來費勁。」

老者眼角似乎抽了一下。

月無音低聲提醒:「君不凡,慎言。」

君不凡立刻補了一句:「我是說老前輩英魂不散,威武長存。」

老者冷哼一聲。

「嘴賤。」

葉清妍淡淡道:「前輩看得很準。」

君不凡回頭看她。

「葉姑娘,妳哪邊的?」

「正常人那邊。」

緊繃氣氛因這一句鬆了一瞬,可黑繭再次跳動時,所有人又立刻沉默下來。

咚。

這一次,黑繭表面第二條鎖鏈竟也浮現裂痕。

老者的身影變得更淡,眼神卻越發沉重。

「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

溫照雪拱手道:「前輩,這黑繭中封的是何物?」

老者抬頭望向黑繭,眼神深處浮現痛苦與恨意。

「異域殘魔。」

這四個字落下,整片黑色星空都像冷了一分。

楚烈眉頭皺起。

「異域?」

老者道:「你們現在所知的宗門、州域、秘境,都太小。葬星古墟不是給你們這些小輩爭搶資源的樂園,而是一處古戰場封印。當年異域魔族越界而來,吞星煉界,葬滅無數生靈。此城名為葬星,不是因為它得天獨厚,而是因為這裡曾葬下一顆星,也葬下無數守城之人。」

眾人聽得心神震動。

君不凡眼神也微微一沉。

從宗門爭鬥,到秘境機緣,再到異域殘魔,這跨度太大。可不知為何,他並不覺得荒唐。從黑霧林腐骨井開始,到血骨坡祭壇、星隕井、星魂塔,所有異常都在指向一件事。

這座古墟,是牢。

而他們這些進來的人,可能只是被放進牢裡的蟲子。

葉清妍問:「那為何秘境會開啟?外面各宗長老難道不知道?」

老者冷笑。

「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有人只看見機緣,有人裝作看不見封印鬆動。更有人……巴不得這裡多死一些天才,用他們的血喚醒某些東西。」

這句話讓眾人臉色更難看。

君不凡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我們是被丟進來餵它的?」

老者看他一眼。

「不全是。但你可以這麼理解。」

君不凡笑了,笑意很冷。

「行。」

葉清妍知道他這個笑代表什麼。

他記仇了。

而且記得很深。

老者繼續道:「黑繭中封的是殘魔分魂,真正本體早已被打碎,分散鎮壓。可哪怕只是一縷分魂,若吸足血氣與葬氣,也足以屠盡你們這些聚氣境小輩。」

楚烈握刀道:「如何阻止?」

老者看向眾人。

「先過問心關。」

楚烈皺眉。

「現在還要考驗?」

老者冷聲道:「不是老夫要考驗你們,是葬星宮的封印需要新的戰意補入。心志不堅者,靠近黑繭只會被殘魔反噬,變成它的血奴。你們若連問心都過不了,談何阻止它?」

溫照雪沉聲道:「若過不了呢?」

老者淡淡道:「死,或者被送出宮門。看你們運氣。」

眾人臉色皆變。

老者抬手一揮,黑色星空中浮現出一道道灰白光門,每一扇門裡都映著不同景象。有火焰,有戰場,有冰冷月光,有血海,也有一座昏暗礦洞。

君不凡看見那座礦洞時,眼神瞬間變了。

礦洞裡,落石如雨,火把搖晃,雜役們驚恐奔逃,監工的喝罵聲與礦石崩裂聲混在一起。那是他命運真正開始改變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想再被困住的地方。

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的問心關,似乎很重。」

君不凡盯著那座礦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還行。」

葉清妍看向他,眼神有些擔憂。

她知道礦洞對君不凡意味著什麼。那不只是過去,而是他所有狠勁、怕死、嘴硬與不信規矩的源頭。讓他重新走回那裡,等於把他心底最深的傷口撕開。

君不凡察覺她的目光,回頭笑道:「葉姑娘,別這麼看我。不就是回去看看老地方嗎?」

葉清妍低聲道:「別逞強。」

君不凡這一次沒有嘴硬太久。

他只是點頭。

「好。」

獸卵在葉清妍懷裡微微一震,傳出一縷模糊意念。

跟。

君不凡走過去,伸手敲了敲卵殼。

「你睡你的,這關我自己過。」

獸卵不滿地震了一下。

君不凡笑道:「等你破殼,換你自己過關。我不替你,你也別替我。」

那縷意念沉默片刻,最後慢慢安靜下去。

楚烈已經走向一扇燃著烈火的光門,背影挺直。溫照雪站在一扇青色霧門前,臉上看不出情緒。月無音望著一扇映著血月的門,白紗微動。葉清妍的光門裡,則是一座冷清丹堂與一張沾血病榻。

君不凡看見她的門,眼神微動。

葉清妍淡淡道:「看什麼?」

「沒什麼。」君不凡道,「回頭誰先出來,誰等誰。」

葉清妍看了他一眼。

「好。」

老者站在黑繭下方,聲音蒼老而沉重。

「記住,問心不是比誰天賦高,也不是比誰境界強。」

「它問的是,你們被打回最痛、最怕、最不願面對之時,還能不能握住自己的路。」

話音落下,光門同時亮起。

君不凡深吸一口氣,扛著黑刀走向那座礦洞。

踏入光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黑繭。

那枚黑繭也像在看他。

咚。

心跳聲再次響起。

君不凡咧嘴一笑,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想看我的怕處?」

「行。」

「看完別後悔。」

下一瞬,他踏入礦洞光門。

黑暗吞沒他的身影。

葬星宮中,只剩巨大黑繭、守宮古魂,以及一扇扇緩緩閉合的問心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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