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打完五十,只為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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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是卯時開的。

君不凡辰時才到。

他一個人從坡上下來。

沒有帶刀。

校場外面站著的人比裡面多。

那面牆的事三天就傳遍了外門。

書記在門口攔住他。

「名字。」

「君不凡。」

「身分。」

「候補弟子。」

書記抬起頭。

那是個四十幾歲的人,手上的筆停在半空。

「補誰的缺。」

校場外面的說話聲在這一刻停了。

「陳石。」

那兩個字落地之後,整條長街都靜了。

書記的筆沒有落下去。

「陳石除名了。」

「他在冊。」

「哪一本。」

「礦區新冊。」君不凡道,「第四十七行。」

「那本昨天才上來。」

「對。」

「一個除名的人不能指定。」

「他指定的時候不是除名的人。」

君不凡看著他。

「他是在冊的人。」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句。

「陳石人呢!」

「他要指定,他自己不來嗎!」

君不凡沒有回頭。

替他回頭的是羅山。

那個抄了六年冊子的執事從人堆裡走出來,走到那張桌子前面。

他的手在抖。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站在人前面。

今天他站了。

他還是把冊子攤開了。

「冊上有一條。」

聲音不大,可是很清楚。

「手不能寫者,由在場執事代錄。」

「代錄人要記姓名。」

他指著那一行。

「陳石。代錄人,羅山。」

「他的手是三年前斷的。」

羅山抬起頭。

「你要他自己來寫。」

「你先問問是誰把他的手弄斷的。」

那句話裡有三年的恨。

校場裡沒有人出聲。

書記看了那一行很久。

然後他落筆了。

君不凡,候補弟子,補陳石缺。

筆放下之後,上首那張席位有人開口了。

「候補弟子沒有名次。」

那是外門的一位執事長老。

「按規矩,補缺者要連勝。」

「連勝幾場。」

「五十。」

校場外面炸開了。

有人笑出聲。

一個雜役,空著手,連打五十場。

「他們不是要他輸。」溫照雪在人群裡低聲道,「他們是要他撐不到最後。」

君不凡把外衣脫下來扔在地上。

他咧了咧嘴。

「五十就五十。」

「老子今天不趕時間。」

第一場三息。

第二場兩息。

第三場那個人自己退出擂台。

到第十場的時候校場外面已經沒有人說話了。

到第二十場,開始有人往後排走。

不是走了。

是不想站在前面。

那也不是不想看。

那是怕。

第三十一場上來的是個聚氣九重。

他上台之前就抖得站不穩。

君不凡沒有出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他。

那個人跪下去了。

「我認輸。」

台下有人開始數。

一聲一聲的。

第四十場過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偏了。

君不凡的呼吸重了。

他空著手打了四十場,一拳都沒有借過東西。

那不是不累。

他兩隻手都在痛。

可他一次都沒有停。

第四十八場上來的人不一樣。

那個人不急著打。

他一上台就把靈力鋪開了。

不是打過來。

是壓下去。

整座擂台在三息之內變成了一塊很沉的地方。

君不凡往前走了半步。

腳陷進去了。

那個人在等他出拳。

只要他出拳,重心一壓死,那片沉就會把他釘在那裡。

台下沒有人看懂。

君不凡看懂了。

因為這一招他這半個月一直在做——把東西壓下去,讓人動不了。

他自己就是這麼撐牆的。

他被逼到了擂台的角上。

那個角只有三尺見方。

他忽然想起陳石那句話。

你身後沒有人的時候。

君不凡回頭看了一眼。

擂台上只有他一個人。

葉清妍在台下。

四十六個人在台下。

他身後是空的。

那是十天以來第一次。

他把那片水全部放掉了。

第一步。

那個角空了。

第二步。

他從那片沉的邊上走了出去。

第三步。

他停住了。

沒有出手。

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裡聽。

台下有人喊:「他在幹什麼!」

那個人的一擊在這時候落下去。

砸在他剛才站的那個角上。

擂台角塌了半邊。

碎石飛起來,擦過他的背。

那一下很痛。

可它只是痛。

他沒有擋。

他擋不了。

那三步裡他什麼都撐不住。

可他聽見了。

那個人踩實了。

重心在左腳。

君不凡在這一息裡把那片水收了回來。

然後他轉身,一拳。

那一拳落在那個人的左肩上。

台上那個人橫著飛出去,砸在圍欄上。

校場裡安靜了很久。

上首那個長老站了起來。

第四十九場很快。

第五十場的時候君不凡已經空了。

不是靈力空了。

是他能放的都放過一次了。

台下有人小聲說:「他撐不住了。」

他自己也知道。

他站在擂台中間,腳下的木板在響。

第五十個人上來了。

外門排第七的。

靈海六重。

君不凡站在那裡,忽然想起陳石在洞裡問他的那句話。

鬆了就撐不住了。

撐不住東西就掉了。

所以你只能在那一下走掉。

他這十天一直以為放掉就是沒有了。

現在他才發現不是。

放掉的那片水沒有不見。

它落到更下面去了。

是他自己一直接不住。

第五十場開打的那一息,他沒有出拳。

他往下接。

校場的地面在這時候動了。

不是塌。

是往下沉。

君不凡站著的那一塊,連著周圍一丈,整片沉了下去。

台下第一排的人往後退。

那不是氣勢。

那是重量。

他丹田底下那片水從更深的地方漲了上來。

一重。

兩重。

上首那個長老的手撐在桌子上,慢慢站直了。

他不是驚訝。

他是怕。

他看了很久才說出兩個字。

「七重。」

第五十個人沒有打完。

他站在擂台上一步都沒有動。

然後他自己走下去了。

君不凡站在擂台中間,咧了咧嘴。

「五十。」

日頭偏西的時候那本名錄闔上了。

書記把它交給一個內門來的人。

「補缺者須至內門司籍房,與正本核對。」

那句話是規矩上寫的。

君不凡站在擂台下面,聽完抬起頭。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名冊正本在內門。

三天前周蒼說,這座宗門的門是開著的,可它只讓在冊的人進來。

現在他在冊了。

「什麼時候。」

「三日後。」

君不凡點了點頭。

「老子準時到。」

散場之後校場空了。

葉清妍走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瓷瓶。

「你數了幾場。」君不凡問。

「五十。」

「你數了?」

「我數了。」

她把那個瓶子舉起來倒了一下。

沒有東西掉出來。

「今天沒有用到。」

「所以呢。」

葉清妍把空瓶子收回袖子裡。

「所以它空了我也不怕。」

她頓了一下。

「下一次就怕了。」

那天晚上坡上點著燈。

石壁下面那塊門板已經不在了。

君不凡蹲在牆前面,把今天那一行刻了上去。

大比。五十場。補陳石缺。

刻完他站起來。

溫照雪在後面問了一句。

「三天後你進內門。」

「嗯。」

「進去之後先查哪一本。」

君不凡看著那面牆。

上面四百一十七個名字。

下面一排號。

最下面是今天這一行。

「名冊在那裡,跑不掉。」

他把刻刀插回腰上。

「先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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