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刀落泥裡,帳還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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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震沒有回答。
他趴在碎石裡,下巴歪著,鼻血和口血混在一起,把半張臉糊成一片。那把長刀離他不到三步,刀尖插在泥裡,刀身沾滿灰,像一根隨手扔掉的燒火棍。
整個礦區沒有一點聲音。
火把還在燒。
可沒有人動。
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
那道刀口不淺,血順著衣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疼。
真疼。
可他心裡很清楚,這一刀是他自己讓出去的。
不讓,韓震不會露出手腕。
不讓,這場架就得打到第二十招、第三十招,打到他不得不用出那股不能見人的東西。
所以他挨了。
挨得很值。
他抬起頭,看向那四名執法弟子。
四把長刀都出鞘半寸,四個人卻沒有一個往前踏。
「怎麼?」
君不凡聲音不高。
「你們隊長躺下了,換你們講規矩?」
沒有人答。
「不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四個人同時後退一步。
整齊得像操練過。
人群裡有人沒忍住,嗤了一聲,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其中一名執法弟子臉漲得通紅,硬著頭皮開口。
「君不凡,你今晚打的是執法隊,打的是宗門的臉——」
「宗門的臉?」
君不凡咧嘴一笑,歪頭看了看地上的韓震。
「長在他下巴上?」
「那我剛才好像打歪了。」
那名弟子噎住,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回去告訴你們上面的人。」
「雜役的帳,從今晚開始,一筆一筆算。」
君不凡走到那把刀前。
他沒有撿。
一腳踩了上去。
刀身陷進泥裡半寸,發出一聲細碎的悶響。
「執法隊的刀。」
「在礦區砍了多少年人?」
他看著那四個人。
「今天躺在泥裡。」
「你們誰要,自己來撿。」
四個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可誰都沒動。
君不凡把腳收回來,在泥地上蹭了蹭鞋底。
「這刀,老子不要。」
「砍雜役砍多了,髒。」
韓震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他想說話,下巴一動,疼得整張臉都扭了。
「你……」
血沫從牙縫裡噴出來。
「你敢動執法隊……」
「長老……不會……」
「不會放過我?」
君不凡蹲下來,離他很近。
近得能聞到血味。
那股味道鑽進鼻子的一瞬間,他體內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餓。
聚氣二重的血。
比趙虎濃,比周元濃,比他吞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濃。
那股貪念從丹田深處往上爬,爬得又快又急,像血潭裡那條黑鏈,一動,就想把什麼拖下去。
君不凡眼皮一跳。
斂息法瞬間壓下去。
壓到底。
壓得丹田發脹,壓得他後槽牙都在發酸。
不能。
幾十雙眼睛在看。
今晚他可以贏,可以狂,可以把執法隊長按在泥裡。
但他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看見,他為什麼能贏。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餓硬生生嚥了回去。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平了。
「韓隊長,你剛才說。」
「就地廢我修為,算宗門仁慈。」
韓震眼底全是恨。
「那我現在沒廢你。」
君不凡拍了拍他沾血的臉。
「算不算我仁慈?」
韓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會死得很難看。」
「難看不難看,得看誰先躺著。」
四周靜得可怕。
孫魁趴在不遠處,抱著碎掉的膝蓋,臉白得像紙。
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剛才他還在等韓震廢了這個雜役。
現在他只希望這個雜役,別想起自己。
君不凡當然沒忘。
只是還不到時候。
他站起身,腰側的血又淌了一道。
殺韓震,很容易。
一拳,一腳,或者撿起那把刀。
可殺完呢?
殺一個執法隊長,太玄宗不會跟他講道理,只會派下一個來收屍。
而打翻一個執法隊長,宗門會想知道——這個雜役,到底怎麼回事。
他要的,是後者。
狗被打疼了,會叫。
叫得夠響,主人就會出來。
他要看的,是主人。
人群裡開始有細碎的聲音。
不是喊。
是那種壓在喉嚨裡、不敢放出來的抽氣。
有人在發抖。
有人眼睛紅了。
礦區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站著,而執法隊躺著。
「阿石。」
人群裡,一個瘦小身影猛地一僵。
「站遠點。」
阿石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往後退了兩步。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
是另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韓震忽然笑了。
血從嘴角流下來,笑得很難看。
「你以為……」
「今晚就完了?」
君不凡沒有答。
因為他已經聽見了。
礦區另一頭,一道腳步聲不快不慢地踩過來。
不重。
可每一步落下,火把的火苗就矮一截。
四名執法弟子臉色齊變,握刀的手鬆了,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那不是來救人的腳步。
那是來收場的。
君不凡站在原地,腰側滴著血,嘴角卻慢慢揚起來。
很好。
叫了這麼久。
主人,總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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