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黑刀噬主,逆奪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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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音,過來一趟。」

葉清妍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壓得很低。

「血線在動。寒星壓不住第二次。」

月無音看了君不凡一眼。

「你一個人?」

「我又不能走。」君不凡道,「你去。」

她沒有多問,銀鈴一晃,白影往宮門方向掠去。

黑色星空重新空了下來。

三十丈外還有聲音——刀鋒、喘息、葉清妍報針位的短句——可那些聲音隔著這片星空,聽起來像隔了一堵牆。

君不凡低頭。

黑刀已經完全出鞘。

它沒有飛,也沒有立起來,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腳邊三尺,刀尖朝著他。

刀脊那道黑紅血紋,比剛才更亮。

「你吃飽了。」君不凡說。

刀沒動。

「黑繭那口血,我看你吞得挺乾淨。」

刀還是沒動。

君不凡蹲下去,右手伸出,指尖離刀柄還有一寸。

就在這時,刀動了。

不是往前撲。

是往上舔。

一縷極細的黑紅氣息從刀身竄出,準確找到他掌心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鑽了進去。

痛。

比刀砍還痛。

那不是切割的痛,是被吸的痛——像有人從骨頭裡把東西一寸一寸往外抽。

君不凡當場悶哼一聲,咬住了。

叫出來,那四個人就會回頭。

他們一回頭,就會看見這把刀在吃他。

然後就會有人問——為什麼一把破刀,敢吃你。

問題會一個一個接下去,最後接到不能說的地方。

所以不能叫。

他左手撐地,右手任由那縷黑紅越鑽越深。

血在往外走。

不是流出來,是被抽走。走的不只是血,還有血裡的東西——星骨草淬過的筋、古血晶留下的底、他從礦洞爬出來到今天所有一口一口攢下的東西。

刀脊上的血紋,又亮了一分。

那道紋路的形狀更清楚了。

真的是傷口。

一道從來沒有癒合、也從來沒有停止過飢餓的傷口。

君不凡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還在滲血。

「原來你也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黑色星空。

「老子十四歲以前,也是這樣。」

「誰餵我,我吃誰。」

「誰不餵我——」

他右手猛地翻轉,一把攥住了刀身。

「我就吃誰。」

丹田深處,那顆沉了很久的黑珠,睜開了。

不是光。

是一種更接近吞嚥的東西。

《吞天古經》在他體內逆著轉了半圈,血流的方向瞬間掉頭。原本被抽走的血氣硬生生停在半途,接著調頭往回灌——連著刀身裡那一口還沒消化完的黑繭葬血,一起被拖了回來。

黑刀第一次震了。

那不是不情願。

那是驚。

「回來。」君不凡低聲道。

血氣倒流。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從刀裡回來了,還多帶了東西——那口葬血又冷又髒,像從屍水裡撈上來的鐵。

胃裡翻了一下。

他沒吐。

吞下去了。

那一瞬間,一股極舒服的飽脹感從丹田炸開,順著四肢百骸鋪滿全身。傷口在合,經脈在漲,連舊日那些沒好利索的暗傷都開始發癢。

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有一瞬間,很想再吃一口。

再吃一口,就能把這把刀連皮帶骨吞乾淨。

再吃一口——

「停。」

識海裡那道聲音像一盆冰水。

君不凡渾身一僵。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正把刀往嘴邊送。

不是往鞘裡送。

是往嘴邊。

他愣了半息,慢慢把手放下來。

「……老東西。」

「嗯。」

「我剛才是不是有點過了。」

「你剛才想吃一把刀。」沈葬天的聲音很平,「用嘴。」

君不凡沉默。

「吞天體最好的地方,是什麼都能吃。」沈葬天道,「最壞的地方,也是什麼都能吃。」

「所以呢?」

「所以吞多少不重要。」

老人的聲音停了一下。

「重要的是,最後究竟誰吃誰。」

君不凡低頭看著手裡那把破刀。

刀身安靜了。

血紋沒有變暗,但也沒有再亮。它像一頭剛被按住脖子的野狗,暫時不動了——不是服,只是暫時打不過。

「這口髒東西呢?」君不凡問,「我吞下去的那個。」

「你以為那是白吃的?」

「我以為你會說有辦法。」

「有。等你有辦法的時候。」沈葬天道,「現在它會沉下去,找個地方待著。你最好記住它在哪。」

君不凡閉了閉眼。

他能感覺到那股冷。

它沒有消散,也沒有被煉化,只是慢慢往丹田外緣沉,像一粒石子沉進井底,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記住了。」

可那口髒東西沉下去之後,剩下的東西還在往上頂。

星骨草淬過的筋、古血晶留下的底、血骨坡吞下的葬血,加上剛才從刀裡奪回來的那一口——這些原本散在各處的東西,被吞天體一過,忽然全部連成了一條線。

丹田一沉。

一道門,就在前面。

聚氣三重。

他只要往前推一下,門就會開。

君不凡停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枚緩慢搏動的黑繭。

「現在破,」他低聲問,「動靜有多大?」

「你想聽好聽的,還是實話?」

「實話。」

「大到門外那四個會以為黑繭破了。」沈葬天道,「也大到黑繭會發現,門外那四個裡忽然多了一個特別香的。」

君不凡沉默。

「所以你要我忍。」

「我沒要你忍。」老人道,「我只是把帳算給你聽。忍不忍,你自己挑。」

破境的氣息會炸開。門那邊四個人一定感覺得到,黑繭也一定聞得到。

而黑繭現在正在做的事,就是聞活人。

一個剛突破、氣血最旺的活人。

「那就先欠著。」

「聰明。」

「難得聽你誇人。」

「我誇的不是你聰明。」沈葬天道,「我誇的是你到現在還記得怕。」

他把那股往上頂的力量硬生生按回去,按進丹田最深處。

難受。

比剛才被刀吸還難受——像一口已經到嘴邊的飯,又被自己嚥回胃裡。

可他做過更難受的事。

趙虎那兩鞭,他也是一聲沒吭。

比起那個,這算什麼。

他把刀插回鞘裡。

這一次,刀沒有抗拒。

也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

像濕布拖過石頭。

君不凡沒有立刻回頭。他把左手按在地上,等那聲音再響一次,才確認方向——身後偏左,貼著地面,正在往這邊爬。

他慢慢轉過去。

那不是人。

那是一灘血。

從門縫底下滲進來的那一線血,此刻已經聚成小小一團,勉強撐出四肢的形狀,正一寸一寸往黑繭下方爬。它沒有臉,可爬的方向極其精準,像有人拿眼睛盯著。

它是衝著他來的。

或者說,衝著他剛才吞下去的東西來的。

君不凡站直了。

那團東西忽然停住。

它離他還有一丈,卻在這個距離上,開始劇烈地抖。

不是撲。

是退。

那灘血像是在這一息才看清眼前是什麼,四肢形狀瞬間垮了一半,拚命往回縮,血珠濺得到處都是。

君不凡看著它。

「怕了?」

那團東西縮得更厲害。

「你們找我的血,」他抽出黑刀,「我不介意。」

「可你來得不巧。」

刀落下去。

一刀。

那灘血在觸到刀鋒的瞬間就散了,連掙扎都沒有。黑刀吸了一口,血紋亮了極淡的一絲,隨即熄下去——這一口它吃得很小心,像知道剛才那筆帳還沒算完。

血散盡之前。

有一個聲音,從那攤還沒乾透的血裡冒了出來。

那是門外那個年輕弟子的聲音。

但用的不是他的語氣。

「……原來,」它說,「你也是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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