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人兩主,一牌兩用

👁 3 人閱讀

審問是在星渠口進行的。

不是為了通風,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魏嶺被靠著石壁擺成坐姿,兩臂封住,喉間那根針退了半分。葉清妍蹲在他側邊,手裡還捏著三根。

「他隨時可以再封回去。」她道。

「知道。」

君不凡在他對面蹲下來。

「我不問你不知道的。」他開口,「你不知道的,你編了我也聽得出來。所以只問你知道的。」

魏嶺沒有反應。

「第一件。誰讓你來的。」

「……周長老。」

「原話。」

魏嶺閉了閉眼。

「他說,古墟裡沒有規矩。」

星渠口很安靜。

「他說什麼時候動手。」

「進墟之後,越早越好。」

「為什麼是越早越好。」

「因為越往後,看見的人越多。」

君不凡點了點頭。

這句話很像周蒼。那個人做事從來不怕髒,只怕被人看見髒。

「第二件。」君不凡道,「你進墟幾天了。」

「和你們一起。」

「五天。」

「五天。」

「這五天你有多少次機會殺我。」

魏嶺的喉嚨動了一下。

「……十七次。」

星渠口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十七次。

君不凡的表情沒有變。

「你數過。」

「我每天都在數。」

君不凡嗤笑了一聲。

「數了十七次,一次都不敢動。」

「那你為什麼一次都沒動。」

魏嶺沉默了很久。

久到葉清妍的手指已經按在針上。

「因為有人叫我等。」

「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聽他的?」

「我聽的不是他。」魏嶺喘了兩口,「我聽的是他知道什麼。」

君不凡皺眉。

「說清楚。」

「進墟第一天晚上,」魏嶺道,「我睡在西邊的斷牆下。醒過來的時候,我懷裡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布包。」

「裡面。」

「二十顆灰丹。」

星渠口的空氣一下子沉了。

「布包上壓著一張紙。」魏嶺繼續道,「上面寫了三句話。」

「念。」

魏嶺抬起頭。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很怪——不是恐懼,是那種一個人終於可以把壓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的鬆。

「第一句:我知道你來做什麼。」

「第二句:別急,等我的令。」

「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你懷裡那塊牌,我借用一下。」

宋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借用?」

魏嶺看著他。

「你們太玄宗的令牌,」他道,「外門弟子見了就得站住。」

宋沉的臉色開始發白。

「那二十顆丹,」他的聲音在抖,「你怎麼發的。」

「我拿著牌,走到人面前。」魏嶺很平靜,「我說,長老怕你們在殘城裡遇上魔念,特地備了藥。」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吃了。」

「一個都沒有懷疑?」

魏嶺笑了一下。

「有牌。」

星渠口安靜得可怕。

那些從圓陣裡被救出來的人——二十三個活的,七個死的——當初都是這樣被送進去的。

有人拿著太玄宗長老的令牌,告訴他們吃了就能活。

趙小七靠在石壁上,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張了張嘴,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羅山忽然轉過身,一拳砸在石壁上。

石屑落下來,他的指節裂了,血流出來,他也沒管。

君不凡沒有阻止他。

過了很久,他才冷笑了一聲。

「所以周蒼不知道。」

「什麼?」

「他不知道那二十顆丹。」君不凡看著魏嶺,「他要的只是我死。」

魏嶺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

「你也沒告訴他。」

「我不能告訴他。」

「為什麼。」

魏嶺沉默了三息。

「因為紙上還有第四句。」

「我沒念第四句。」

「現在念。」

魏嶺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那不是害怕被殺的臉色。

那是一個人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要命,卻已經沒得選的臉色。

「第四句是——」

「你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周蒼,我就讓周蒼知道,你替我做過什麼。」

星渠口的火把爆了一下。

君不凡緩緩站起身。

他終於明白這七年是怎麼回事了。

一個從來不上生死台的人,一個算得太準的人,一個把「不被發現」練到極致的人——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死。

是被人看見。

而那個給他布包的東西,第一天晚上就抓住了這一點。

「他抓著你。」君不凡道。

「對。」

「用的不是刀。」

「對。」

「是你自己。」

魏嶺低下了頭。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低頭。

「最後一件。」君不凡蹲了回去。

「你說。」

「那個人,有沒有讓你做過別的。」

魏嶺想了很久。

「有一次。」

「說。」

「第三天夜裡,我收到第二張紙。」

「寫什麼。」

「叫我把那個姓趙的小子旁邊那個人,弄死。」

星渠口一片死寂。

趙小七猛地抬起頭。

「為什麼是他。」君不凡問。

「紙上沒說。」

「你就照做。」

「我照做。」

君不凡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你殺那個人。」

魏嶺搖頭。

君不凡緩緩道:「因為他要看我會不會為了一個跟我說過三句話的雜役,改變行程。」

他站起來。

「他在量我。」

那三個字落地的瞬間,魏嶺的身體震了一下。

不是掙扎。

是一種從裡面往外撐的震——像有什麼東西忽然在他身體裡站了起來。

葉清妍反應極快,三根銀針同時打進他喉間。

沒有用。

魏嶺的嘴還在動。

上下開合,舌頭在動,喉嚨在動——所有說話該有的動作都在。

可從那張嘴裡出來的聲音,不是他的。

那個聲音很平,很淡,帶著一點笑意,像有人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順著一條線傳過來。

它說的第一句話,是對君不凡說的。

「你也會量。」

沒有人動。

楚烈的刀已經出鞘一半,卻停在那裡——他不知道該砍誰。

那個聲音繼續說。

「你在圓陣邊上算過那筆帳。」

「三十個人裡,七個回不去。」

「你當時算得很快。」

君不凡的手緩緩握緊。

「所以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那個聲音道,「你跟我,到底差在哪。」

星渠口靜得只剩火把燒木頭的聲音。

過了三息,君不凡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很穩。

「差在我把七個人的名字問出來了。」

那個聲音停了一下。

然後它笑了。

「兩個。」它道,「你只問出兩個。」

君不凡沒有反駁。

因為那是真的。

周庭,李三石。

剩下五個,只記了衣服。

「你看。」那個聲音很輕,「你也記不住。」

「記不住,跟不記,不一樣。」

「有差別嗎。」

「有。」

君不凡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看著魏嶺那雙已經不屬於他自己的眼睛。

「你連問都沒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每一次都長。

然後它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會問到第七個的。」

君不凡盯著那雙不屬於魏嶺的眼睛,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老子就一個一個問。」

「問完了,再去找你。」

魏嶺的嘴閉上了。

他整個人往前伏倒,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清妍立刻撲上去探脈。

三息之後,她抬起頭,臉色極差。

「還活著。」

「聲音呢。」

她伸手,撥開魏嶺的下巴。

那個人的嘴還在動。

沒有聲音。

💬 留言 (0)

請登入後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