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還缺三爐,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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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音的銀鈴響了。
那枚鈴掛在她腕上,一整天沒有動過。這一次它自己震起來,聲音又急又碎,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拚命搖另一枚。
她整個人僵住。
「古魂。」
「怎麼樣。」君不凡問。
月無音閉上眼,把鈴貼在眉心。
三息之後,她的臉色白了。
「第二條鏈在退。」
「退多少。」
「他沒說多少。」她的聲音很輕,「他只傳了兩個字。」
「哪兩個。」
「快了。」
星渠口沒有人說話。
那條鏈是他們五個人跪在血裡按了兩天才按住的。獸卵留了爪印,君不凡的白釘扎到了底。
四天。
只撐了四天。
「不對。」葉清妍忽然道。
「什麼不對。」
「黑繭沒有理由在這時候發力。」她站起來,「它上一次撞是為了搶戰意。現在戰意已經進去了,白釘也扎到底了。它撞不動。」
「所以呢。」
葉清妍抬頭看向西南——工坊區的方向。
「所以不是它在拉。」
「是有人在抽。」
君不凡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灰裡畫。
他先畫了一個圈,寫上「宮」。
再畫兩個圈,一個標「北」,一個標「西南」。
「這座城底下有一整條脈。」他道,「封印靠它撐,圓陣靠它煉。」
「同一條。」溫照雪立刻接上。
「同一條。」
他抬起頭。
「所以他們每煉一爐,那條鏈就掉一截。」
星渠口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去。
宋沉的聲音發乾:「他們知道嗎。」
「知道。」
「知道還煉?」
「他們不在乎。」君不凡冷笑一聲,把手上的灰拍掉,「東西煉出來就搬走了。搬完之後這座城裂不裂,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沒有人接話。
過了很久,羅山才低聲罵了一句。
「他媽的,那是要把整座城陪葬。」
「對。」
羅山的手一直在抖。他這輩子第一次恨一個他連臉都沒看過的東西。
「還缺三。」
葉清妍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昨天那個沒有臉的東西刻在石板上的那個字,一直沒有人再提。
「如果一爐是四十五個人。」她慢慢道,「三爐是一百三十五個。」
「這座城裡還有一百三十五個活人嗎。」楚烈皺眉。
「有。」溫照雪道。
「哪來的。」
「五方隊伍加暗中入境的,本來就不止兩百。」她的聲音很平,「死了一批,還剩得下。」
君不凡沒有說話。
他在看另一個東西。
他在看星渠口這三十幾個人。
「不用一百三十五。」他忽然道。
「什麼意思。」
「他們不需要湊滿一百三十五個新的人。」
君不凡站起來,一個一個看過去。
二十三個從圓陣裡救回來的。羅山帶來的十六個裡,有九個吃過灰丹。
三十二個。
「這三十二個人身上,」他道,「已經有灰丹了。」
星渠口徹底靜了。
趙小七第一個明白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後整個人開始抖。
那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走過的那條路,還要再走一次。
「所以……我們還是那批料。」
「對。」
「可我們被救出來了。」
「灰丹沒有出來。」葉清妍的聲音很低,「我試了一整天。我能壓住它,我拔不掉它。」
「那怎麼辦。」羅山吼了一聲,「難道就這樣等著?」
「不是等著。」
葉清妍從藥囊最裡層取出那張油紙。
上面那層粉還在。
「我這一天不是白試的。」她道,「灰丹壓不掉,可我找到一件事——這層粉,跟他們身上的灰丹會互相反應。」
「什麼反應。」
她把油紙攤在一塊石頭上,然後叫趙小七過來,讓他把手掌貼在石頭另一側。
三息之後,油紙上那層粉,往趙小七的方向偏了一絲。
只有一絲。
可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代表什麼。」宋沉問。
「代表我能知道。」葉清妍收起油紙,「圓陣一開,這層粉會動。它動得多急,離得就多近。」
君不凡看著她,過了三息,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不是瞎的了。」
「不是瞎的。」她道,「但也就只是不瞎。」
問題還在。
三十二個人身上有料。十四個走不動。整座城的封脈在被抽,鏈子撐不了多久。而那個東西不能碰活人——所以它會繼續用紙條、用令牌、用一個又一個「拿著牌來勸你吃藥」的人。
「我們守不住。」溫照雪先把話說出來,「三十幾個人在空地上,誰都能來一趟。」
「回葬星宮?」楚烈道。
「宮門只能開一線。」月無音搖頭,「而且古魂快撐不住了。」
「那就找個能守的地方。」
「這座城我們只走過北面跟西南。」
星渠口安靜下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同一個人。
君不凡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背上那把刀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
那把刀在鞘裡動了一下,刀鋒緩緩轉了半寸。
東北。
「往東北走。」
「東北有什麼。」宋沉問。
「一座塚。」
君不凡把工坊區牆角那七個字念了出來。
「不成器者,入塚。」
「塚是放死人的。」羅山道。
「這座城的塚不放人。」君不凡道,「放的是煉壞的兵器。」
星渠口沉默了三息。
然後溫照雪笑了。
那個笑很淡,可眼睛亮了。
「幾百把。」
「至少。」
「你不是要餵刀。」
「老子當然要餵刀。」君不凡把刀往肩上一扛,「可我更想幹另一件事。」
「說。」
他抬手,指向那三十二個人。
「我要讓他們手上有東西。」
星渠口炸開了。
不是歡呼,是議論——三十幾個人同時開口。
「他們連路都走不動!」羅山吼道,「你給他們刀有什麼用?」
「不是給刀有什麼用。」
「那是什麼!」
君不凡沒有立刻答。
他走到趙小七面前,蹲下去。
「趙小七。」
「……在。」
「你在礦區的時候,發過鎬子嗎。」
趙小七愣住了。
「發……發過。」
「那天你什麼感覺。」
那個人的嘴唇動了很久。
「……我覺得,我不是等著被埋的了。」
君不凡站起來,轉身看向所有人。
「他們現在是料。」
「料是不會反抗的。」
君不凡咧了咧嘴,那個笑一點都不好看。
「老子在礦區被人叫過這個字。」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可整個星渠口都聽得見。
「我不需要他們能打。」
「我需要那個東西下次來的時候,看見的不是三十二份用量。」
沒有人再反駁。
葉清妍第一個動起來,開始清點誰的手還能握東西。溫照雪在算路線,月無音把銀鈴貼在耳邊聽古魂還有沒有第二句。楚烈去看那兩個俘虜。
宋沉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很久,他走到君不凡旁邊。
「君不凡。」
「嗯。」
「三年前陳石廢了以後,我去看過他。」
君不凡轉頭。
「他躺在雜役棚裡,一句話都不說。」宋沉的聲音很低,「他不是痛得說不出話。他是不想說了。」
「我問他要不要我幫他遞狀子,他搖頭。」
「為什麼。」
「他說,遞了也是那四個字。」
宋沉抬起頭。
「我當時沒話回他。」
「現在呢。」
宋沉沒有回答。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塊黑木令牌——那是他親手從魏嶺身上拿出來的,三十幾個人看著。
「現在我有話了。」
隊伍在半個時辰後動身。
十四個走不動的人被抬著。魏嶺和葛青被綁在中間,一個沒有聲音,一個一句話不說。
出發之前,月無音忽然停住了。
「他傳了第二句。」
所有人回頭。
「說。」
月無音把鈴握在掌心,聽了很久。
「他說……」
她的臉色慢慢變了。
「他說第三條鏈上,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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