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奴圍宮,一線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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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斷了。
不是叫完了,是喉嚨變成了別的形狀,發不出那個聲音。接著傳來的是一種濕悶的咯咯聲,像有人在門外咬碎自己的牙。
楚烈第一個往宮門衝。
「站住。」古魂道。
「外面有人!」
「外面有的不只是人。」
古魂殘魂緩緩浮起,指向宮門方向:「靠近黑繭而心志不堅者,會被殘魔反噬,變成它的血奴。老夫入宮前說過。」
楚烈腳步一頓。
溫照雪輕聲道:「所以那個聲音,是有人正在變。」
「是。」
「在門外變?」
「在門外,就已經開始了。」古魂道,「這座宮的心跳,早就傳出去了。」
君不凡沒有動。
不是他不想動。
是他動不了。
第二條封印鏈的裂口深處,那點極小極硬的白還在。它像一根釘子,把裂口最深的地方硬釘住。可它正在變淡——從他被掀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變淡。
他能感覺到。
那東西是他的。
他一離開這片星空三丈,它就會滅。
「古魂。」君不凡開口,「我走不了,是不是?」
古魂沉默一息。
「你走,裂口今夜就開。」
「今夜是多久?」
「你們五個都活不到明天。」
葉清妍轉頭看他。
君不凡咧了咧嘴,笑得很難看。
「行。那我不走。」
門外又是一聲咯咯響。
這次近了很多。
「門能開嗎?」葉清妍問。
古魂的殘魂晃了晃。
「能開一線。」
「一線是多少?」
「一掌,或者更少。」古魂道,「開大了,外面的血會流進來。」
月無音立刻抬頭:「黑繭會嘗到活人。」
「它已經在聞了。」
沒有人再問第二句。
分派只用了三息。
楚烈與溫照雪去撐門——門是活的,開一線之後會自己想合,也會自己想開,兩邊都得有人壓著。葉清妍守門縫,能伸進去的只有針和藥。月無音留在鏈下報節奏,看黑繭什麼時候要撞。
君不凡站在原地不動。
守他自己那根釘子。
「你這算什麼分工。」楚烈啐了一口,「站著?」
「站著最難。」
「屁。」
「等你哪天被人釘在一個地方,一步都不能挪,我再聽你說屁。」
楚烈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溫照雪從他身邊經過時,慢了半步。
「君不凡。」
「嗯?」
「你留在這裡,我們四個去門口。」她笑了笑,「這局裡,最有可能死的是我們。」
「所以呢?」
「所以我在算。」溫照雪說得很輕,「算誰先死比較划算。」
君不凡看了她一眼。
「算出來了嗎?」
「算出來了。」她收了笑,「然後我發現我又在算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快步跟上楚烈。
宮門開了一線。
不是推開的。是古魂把最後那點殘魂壓進門紋,硬生生撬出一道不足一掌的縫。門後的光比宮內亮,卻髒得像混了泥的水。
聲音一瞬間全灌了進來。
慘叫、指甲刮石的聲音、刀鋒卡進骨頭的悶響,還有很多人在同時喘氣。
「宋沉!」楚烈吼了一聲。
外面靜了半息。
然後是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的聲音。
「……楚烈?」
「還有幾個人能站?」
「三個。」宋沉喘著回話,「羅山右手斷了一根指頭,還能打。另一個……不太行。」
「不太行是什麼意思?」
宋沉沒答。
門縫裡先擠進來的不是話,是一股味道——血、鐵鏽、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腥,像放久了的藥。
葉清妍臉色一變。
「把他拖到門口。」
「他已經不認人了。」
「那也拖過來。」她按住門縫邊緣,「我要看他的眼睛。」
門外一陣拖拽聲。
一張臉貼上了門縫。
那是個很年輕的太玄宗弟子,眼白已經全黑了,可眼珠中央還留著一小點焦距,像溺水的人最後從水底望上來的一眼。
他認得葉清妍。
那雙全黑的眼睛裡還剩最後一點東西。不是求救。
是怕。
他張嘴,喉嚨裡卻只擠出那種咯咯聲。
「別說話。」葉清妍道,「聽我的。」
她抽出三根銀針。
門縫只有一掌,她的手進不去。針卻可以。
第一針從縫隙斜射進去,落在他頸側;第二針壓在鎖骨下;第三針她停了半息,才刺進眉心正下方三分。
那年輕弟子渾身一僵。
黑線停了。
不是退,是停。
門外死一般的安靜。
過了兩息,羅山的聲音才炸出來:「他……他不叫了?」
「他還會叫。」葉清妍收回手,「我只是把往上爬的那條路先掐住。」
「能撐多久?」
「半個時辰。」
「然後呢?」
「然後看你們能不能在半個時辰裡,別再讓他流血。」
門外又沒了聲音。
隔了很久,宋沉才低聲道:「……葉姑娘。」
「說。」
「我一直以為你只會抓藥。」
葉清妍沒理他。
她低頭,指尖在門縫邊緣抹了一下,捻開。
那是從年輕弟子唇邊蹭下來的東西——不是血,是一點灰白色的粉末,被口水泡開後還帶著砂礫感。
她湊近聞了聞,臉色慢慢沉下去。
「宋沉。」
「在。」
「他今天,吃過什麼藥?」
門外沉默了一下。
「……進殘城之前,有人給我們發了丹。」羅山搶著答,「灰色的,說是能擋魔念。我沒吃,宋沉也沒吃。」
「誰發的?」
「不認識。蒙著臉。」
葉清妍把那點粉末小心刮進一只空瓶。
「先記著。」她道,「這東西不是解藥。」
「那是什麼?」
「壓症狀的。」她把瓶塞按緊,「壓得住第一層,壓不住第二層。等第二層來的時候,它反而會替那東西帶路。」
門外一片死寂。
月無音的聲音從鏈下傳來,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灰丹。」她道,「先給你一顆糖,再讓你自己走進去。」
君不凡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聽著門那邊的每一句。
聽到那年輕弟子貼上門縫的時候,他右手握了一下。掌心的口子立刻滲出血來,他沒鬆——痛能讓他清醒一點。
聽到羅山說「有人給我們發了丹」的時候,他右手又握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裂口裡那根白釘每淡一分,他就得多分一點心思按住它。走三丈就會滅——這意味著他連轉身都不行。
那種感覺比痛還難受。
他一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感覺。
被釘住。
被安排。
只能站在原地看別人流血。
「老子記帳。」他低聲說了一句。
沒人聽見。
只有黑繭在他頭頂緩慢搏動,一下,又一下。
門外的血已經積了很多。
它們順著宮前石階往低處流,流到門檻,遇上那道一掌寬的縫。
然後開始往裡滲。
只有極細的一線,貼著地面爬進來,像一條找到氣味的蛇。
葉清妍第一時間灑下寒星藥粉,白霧壓上去,血線停在原地。
「守住。」她道。
楚烈與溫照雪同時把力量壓向門縫,門紋亮起。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三十丈的黑暗裡,那把插在皮鞘中的破刀,正輕輕地、極輕地——
自己出鞘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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