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獨吞穢氣,繭中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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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快沒了。

君不凡抬頭看著裂口深處。他自己送進去的那點東西,此刻只剩下針尖那麼一點,像燒到最後的燈芯。

「補封能開始了嗎?」楚烈問。

「不能。」月無音道。

她的銀鈴貼在掌心,鈴身微微發顫。

「裂口裡有髒東西。」

「什麼髒東西?」

「黑繭吐出來的。」月無音抬手指向裂口邊緣,「它反噬那一下不只是撞,還往裡面塞了東西。現在整條裂口裡外都糊著那個。」

葉清妍沉聲道:「所以我們的戰意進不去。」

「進得去,會被吃掉。」

「那先清。」楚烈道,「怎麼清?」

沒人答話。

過了很久,君不凡才開口。

「我來。」

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你怎麼清?」楚烈問。

「老子有辦法。」

「什麼辦法?」

「你別管。」

楚烈臉色一沉:「你他媽——」

「楚烈。」君不凡打斷他,「這幾天我坑過你幾次?」

楚烈噎了一下。

「一次都沒有。」

「那這次也不會。」君不凡道,「你們往後退,退到五十丈。誰都別過來。」

葉清妍沒有動。

「為什麼要五十丈。」

「因為我需要安靜。」

「你需要的不是安靜。」

兩個人對看著。

黑色星空裡的光懸在高處,落不到人身上。她看不清他的臉,他也看不清她的。

「妳想問就問。」君不凡道。

葉清妍沉默了很久。

「我不問。」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替我想好了一個答案。」她把藥囊掛回腰間,「而我不想聽你編。」

君不凡沒有接話。

葉清妍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

「兩件事。」

「說。」

「第一,不管你要做什麼,做完之後給我看你的手。」

「第二呢?」

「第二,」她頓了頓,「你要是撐不住,就喊。」

「喊了妳會過來?」

「我會過來。」葉清妍道,「哪怕你不想讓我看見。」

她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連黑繭的搏動都蓋不住了才停。

黑色星空重新只剩他一個。

還有地上那個被封了聲音的人,躺著,一動不動。

君不凡抬起手。

丹田深處,那顆黑珠再一次睜開。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吞天古經》全速運轉,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從他掌心湧出,貼上裂口——

那一瞬間,他差點吐出來。

太髒了。

那不是葬氣,也不是普通的魔氣。那是一種被反覆嚼過、又吐出來的東西,裡面混著鏽、腐肉、燒過的骨頭,還有無數細碎到聽不清的哭聲。

吞天體照單全收。

它不挑。

它從來不挑。

「篩。」君不凡在心裡對自己說,「一邊吞一邊篩。」

他試著把那股東西分開——能用的血氣往丹田送,不能用的往外緣推。

第一口,成了。

第二口,慢了一線。

第三口——

篩不動了。

那些髒東西像泥漿,一旦成股就分不開。他只能整團吞下去,再在體內硬拆。

痛感從丹田開始,順著經脈往四肢炸。他咬住牙,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卻沒有鬆手。

裂口在變乾淨。

一寸。

兩寸。

半尺。

「夠了。」

沈葬天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來。

君不凡沒有停。

「我說夠了。」

「還有三尺。」

「你丹田外緣那塊已經翻了一倍。」沈葬天的聲音比平時重,「再吞下去,那不是雜質,是釘進你根基裡的東西。」

「不吞就補不了封。」

「補不了封,你還能跑。」

「我跑不了。」君不凡在心裡笑了一聲,「老東西,你是不是忘了我站在這裡幹嘛的。」

沈葬天沉默了。

「你可以放手。」他忽然道,「白釘滅了,裂口今夜開。你和那四個人趁亂往外衝,能出去一兩個。」

君不凡的動作停了半息。

「你在教我扔下人跑?」

「我在教你活著。」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君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吞了一口。

那一口特別髒,髒到他眼前發黑。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喘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扔下他們跑掉之後,就變成了那些把我扔在礦洞裡的人。」

「你會死。」

「我知道。」

「你怕死。」

「我他媽比誰都怕死。」君不凡道,「可我更怕變成他們。」

識海裡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君不凡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你師父我當年,」沈葬天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很輕,「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然後呢?」

「然後我被九條鎖鏈釘在血潭底下,釘了很多年。」

君不凡笑了。

「那你還教我。」

「我教你,是想看有沒有人能走得比我遠。」沈葬天道,「不是想看你死在同一個地方。」

「那你就看著。」

君不凡把最後三尺,一口氣吞了下去。

裂口乾淨了。

他跪在地上,右手撐著石面,整條手臂都在抖。血從嘴角、鼻子、耳朵裡同時滲出來。

丹田外緣那塊冷硬的東西,已經有拇指大。

它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顆嵌進骨頭裡的釘子。

而在冷之上,還有另一種感覺。

飽。

飽到那股力量正在往上頂,頂得他經脈嗡嗡作響。聚氣三重的門就在前面,這一次不是輕輕碰一下——是有人在門後面踹。

他咬住舌尖。

血腥味炸開,人清醒了一線。

「還不行。」他喃喃道,「還不行……」

他把那股力量硬生生壓下去。

壓得五臟六腑都在翻。

壓到最後,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喘得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狗。

可他撐住了。

也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那不是視線。

視線是有方向的,這個不是。這個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像整片黑色星空忽然多了一層厚度。

君不凡緩緩抬頭。

黑繭表面,那些原本雜亂纏繞的黑紋,此刻正在緩慢移動。

它們在聚。

聚成一個形狀。

那個形狀在黑繭正中央慢慢張開,露出裡面一小片更深的黑——不是眼球,也沒有瞳孔,就只是一個「往裡看得很深」的開口。

它對著他。

君不凡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現在連站都站不穩,跑更是笑話。

所以他做了唯一一件還能做的事。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然後衝著那個開口,咧嘴笑了一下。

「看夠了嗎。」

那個開口沒有反應。

過了三息,黑紋緩緩散開,重新纏回原樣。

它閉上了。

君不凡撐著地,慢慢站起來。

「認識我了?」他低聲道,「行。那你記著我。」

「早晚我要把你吃了。」

他扶著膝蓋喘了一會,才想起地上還躺著一個人。

那名被封了聲音的太玄宗弟子。

君不凡轉過頭。

那個人躺在原地,姿勢一點都沒變。

眼睛睜著。

一直睜著。

正對著他剛才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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