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它來點名,老子應了
👁 4 人閱讀
那三下敲完之後,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楚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別過去。」君不凡道。
「它就敲了三下。」
「三下就夠了。」君不凡看著那道合不上的門縫,「敲門的意思是它可以不敲。」
楚烈站住了。
宮門外面沒有腳步聲,沒有影子,也沒有氣息。
那道門縫比昨天更寬了一點——它合不上,只會一天比一天開。
三十二個人擠在門內三丈的地方,一個一個往後退。
沒有人喊。
他們已經學會了不喊。
然後那個聲音來了。
「陳阿六。」
宮裡所有的動作在同一息停住。
那不是吼,也不是喊。
那是一個人站在門口,照著單子念名字的聲音——平的,不快不慢,每個字之間隔著剛好一樣長的空。
「陳阿六。」
它念了第二次。
門內沒有人答。
趙小七整個人開始抖。
他握著那柄斷刀,指節捏得發白,眼睛盯著那道門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是他的牌。
那塊牌上原本刻的是他的名字,五天前被君不凡蓋掉,換上了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現在那個死人被叫到了。
「第二個。」門外道。
「王大牛。」
「王大牛。」
還是沒有人答。
葉清妍抱著那個布包,往趙小七身邊站了半步。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過去。
「第三個。」
那個聲音一個一個往下念。
念到第七個的時候,溫照雪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它在對帳。」
「對什麼帳。」宋沉問。
「三十二筆。」溫照雪的手在袖子裡握成了拳,「他把三十二個死人的名字抄上去,那三十二筆就變成已經交過了。」
「所以呢。」
「所以它現在來確認貨。」
宋沉的臉白了。
「它照著單子叫,是要看誰答應。」
「對。」
「可那些人都死了。」
「所以沒有人答。」溫照雪抬起頭,「沒有人答,帳就對不起來。」
那個聲音念到了第十九個。
第二十個。
第二十四個。
念到第二十四個的時候,葉清妍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塊牌上的重量只有別人的一半。
她一直沒有說。
現在那個名字被人在門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她低下頭,把懷裡那個布包又抱緊了一點。
那個小東西在裡面動了動,沒有醒。
第三十二個念完之後,門外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門內有人以為它走了。
然後它換了一種念法。
「三十二筆。」
「無一應。」
「重驗。」
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宮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
溫照雪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對帳。」
「什麼意思。」
「對帳對不起來,它就重驗。」她的聲音很輕,「重驗就是——它要自己看貨。」
「它怎麼看。」
「照著身上那顆灰丹看。」
三十二個人裡有人腿一軟坐了下去。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他們已經聽過一次點名了。
十天前那條船伸出九條槽的時候,他們的腳自己往前走過。
那一次是刀把他們拉住的。
這一次連刀都拉不住——因為門外那個東西念的不是他們的名字,是帳。
趙小七忽然開口。
聲音很小,可宮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念得不對。」
「哪裡不對。」
「第十九個。」趙小七道,「那塊牌上是三個字,他念了兩個。」
沒有人接話。
那是三十二個名字裡,唯一一個他記得比對方清楚的。
君不凡一直沒有動。
他站在門縫前面五步的位置,聽完了三十二個名字。
一個都沒有漏。
「老東西。」
「我在。」
「它是什麼。」
沈葬天沉了三息。
「上使。」
「幾重。」
「你不用問這個。」
「為什麼。」
「問了你也打不過。」老人道,「你現在連刀都沒有。」
君不凡笑了一聲。
「老子有的東西比刀好用。」
「什麼。」
「帳。」
聽完那三十二個名字之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葉清妍抬起頭。
「君不凡。」
「妳站著別動。」
他又走了一步。
門縫外面沒有回應。
第三步。
第四步。
到門縫前面兩步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木牌。
正面三個字,是葉清妍用挑膿針一筆一筆刻的。
背面是空的。
沒有日子,沒有重量。
那一筆從來沒有結過。
君不凡把那塊牌舉了起來。
他沒有喊。
他的聲音跟門外那個一樣平。
「第三十三個。」
門外的東西沒有出聲。
「君不凡。」
他把自己的名字念完了。
宮裡靜得能聽見石壁在滲水。
過了三息,門外那個聲音回了一句。
「在冊。」
「在。」
「未結。」
「未結。」
「重量。」
「沒有。」
「為何沒有。」
君不凡把那塊牌翻過來,讓那片空白對著門縫。
「因為老子把那副秤壓壞了。」
門外安靜了很久。
那個平平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憤怒。
「秤是你壞的。」
「對。」
「記重者呢。」
「壓在自己那堆砝碼底下。」
「刻刀呢。」
君不凡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支還很新的刻刀,舉起來。
「在這。」
門外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得比剛才長。
久到楚烈的手心都出汗了。
然後那個聲音道:
「所以是你收的貨。」
「對。」
「三十二筆,都是你收的。」
君不凡把牌和刻刀一起收回懷裡。
「對。」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知道。」
「說。」
君不凡咧了咧嘴。
「代表你要問,只要問老子一個。」
門外那個東西第一次動了。
不是走進來。
那道合不上的門縫,忽然往兩邊拉開了半尺。
不是被推的。
是石頭自己讓的。
門縫後面沒有臉,沒有身體,也沒有影子。
只有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暗。
那片暗裡傳出來一句話。
「明日日落。」
「本使親至。」
「屆時貨若無名——」
它停了一下。
「則以收貨者充。」
門縫合回了原來的寬度。
門外沒有了。
宮裡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溫照雪才開口。
「它說什麼充。」
沒有人答她。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
貨如果點不出來,就拿收貨的人抵。
三十二筆。
抵在一個人身上。
葉清妍走到君不凡旁邊,站住。
她沒有問他怕不怕,也沒有勸。
她只說了一句。
「你剛才可以不應的。」
「可以。」
「那你為什麼應。」
君不凡看著那道合上的門縫,很久沒有說話。
「因為它會一直念。」他終於道。
「念完三十二個,就念這裡活著的三十二個。」
「總得有人在它念到第三十三個之前,先把手舉起來。」
葉清妍沒有再說話。
她低下頭,把懷裡那個布包往上托了托。
那個剛出殼一天的小東西,這時候醒了。
它從布縫裡探出半隻爪。
很小,暗金色。
它沒有叫。
它只是把那隻爪,往君不凡的方向伸了伸。
「第十四日。」溫照雪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
「明天日落。」
「還剩一天多。」
💬 留言 (0)
請登入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