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三個名,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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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音是在斜道側面找到那個木箱的。
不是藏起來的。
它就擺在鉤牆最下面一排的下方,蓋子沒有蓋緊,箱角磨得發白——那是被人開過很多次的樣子。
「這裡面也是牌。」
君不凡蹲下去,把箱蓋掀開。
裡面的木牌跟牆上的一樣大,一樣厚,一樣蓋著那個圓形三橫的壓印。
只有一樣不同。
正面是空的。
「沒有名字。」楚烈道。
「不只沒名字。」葉清妍拿起一塊翻過來,「日子有,重量沒有。」
「什麼日子。」
她把牌子舉到光下。
「古墟第三日。」
石廳裡一下子靜了。
君不凡沒有動。
他當然記得古墟第三日。
那天他跪在洞口篩了兩天兩夜。那天葉清妍判了七個人。那天她自己拿的針。
葉清妍把箱子裡的牌全部倒出來,一塊一塊排在地上。
七塊。
七塊全空。
「為什麼是空的。」楚烈的聲音有點乾。
沒有人答。
君不凡蹲在那七塊牌前面,開了一線。
只聞。不吞。
那七塊木頭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血氣,沒有靈力,沒有殘留。
乾淨得像沒有人用過。
「名字不是進來的時候刻的。」他忽然道。
「那是什麼時候刻的。」
「交貨的時候。」
他抬起手,指了指牆上那些舊牌。
「上面那些有名字,也有重量。」
「因為它們送到了。」
君不凡站起來。
「送到了才秤。秤了才刻。」
「所以這七塊——」
「這七塊沒送到。」
葉清妍蹲在那七塊牌前面,手指懸在最上面那一塊的上方,很久沒有落下去。
七個人。
她自己判的,她自己下的針。
她那時候說過一句話:這筆我自己算。
她算了。
她記得那七個人的衣服,記得誰的手是涼的,記得第三個人在針落下去的時候還抽了一下。
她記得的東西比她想記的多。
每一樣到今天都還在痛。
她記得兩個名字。
周庭。
李三石。
另外五個,她連問都沒有問過。
不是不想問。
是那時候沒有人開得了口。
「這七塊是空的。」溫照雪在後面開口,聲音很輕,「空的意思是,還沒結。」
「還沒結的意思是——」
「這七個位子還在。」
君不凡回頭看她。
「妳的意思是我可以用。」
「我的意思是,那條路認的是牌,不是人。」溫照雪道,「牌上有壓印,就是在冊的。你手上有活氣。」
「兩樣都齊了。」
「兩樣都齊了。」
「有一個問題。」沈葬天忽然開口。
君不凡在心裡問:「說。」
「空牌沒有名位。」
「那就寫。」
「你寫沒有用。」老人道,「名位不是自己給自己的。」
君不凡忽然明白了那句話原來的分量。
名字是你娘給的。
名位是別人在牌子上刻的。
他把牌子拿在手裡,轉過身。
石廳裡四個人。
葉清妍、溫照雪、月無音、楚烈。
還有一個綁著跪在牆邊的葛青。
所有人都看著他。
君不凡沒有立刻開口。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那七塊牌收進懷裡,往外走。
「你去哪。」楚烈追上來。
「出去。」
「幹什麼。」
「老子去問一件事。」
矮牆後面,三十二個人還站在原地,手裡的兵器一把都沒放。
十四個不能走的躺在最裡面。
君不凡走過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站直了。
他沒有繞彎子。
「趙小七。」
「在。」
「北城那個圓裡,跪在你左邊的那個人。」
趙小七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他死了。」
「我知道。」君不凡道,「我問的是他叫什麼。」
矮牆後面靜了下來。
趙小七張著嘴,喉嚨動了三次,一個字都沒出來。
「你不記得?」
「不是。」
「那是什麼。」
趙小七低下頭。
「是我從來沒問過。」
君不凡沒有罵他。
他蹲了下去,跟他平視。
「那你想想。」
「他跪在你左邊多久。」
「……三天。」
「三天裡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話。」
趙小七開始抖。
他不是怕君不凡。
他怕的是自己那三天跪在人家旁邊,連一句話都沒問過。
「有。」
「說什麼。」
「他說……」
趙小七閉上眼睛。
「他說他家在城南,門口有一棵歪的樹。」
「他說如果他撐不住,讓我幫他跟他娘講一聲。」
「講什麼。」
「講他不是自己不要命的。」
矮牆後面沒有人出聲。
君不凡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叫什麼。」
趙小七的眼淚砸在地上。
他恨的不是那個圓,也不是發藥的人。
他恨自己記得那棵歪的樹,卻差一點就想不起那三個字。
「有。」
「他姓王。」
「他叫王五斗。」
「因為他爹說,五斗米就把他賣了。」
君不凡站起來。
他從懷裡拿出一塊空牌,遞給趙小七。
「刻。」
趙小七愣住了。
「我……我不會寫字。」
「那就用刻的。」君不凡道,「你把那三個字劃出來就行,歪的也行。老子的字也不好看。」
「為什麼要我刻。」
「因為只有你知道。」
趙小七握著那塊木牌,握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用自己那柄拿不掉的斷刀,在木頭上劃了下去。
第一筆歪得不成樣子。
第二筆好一點。
三個字刻完的時候,那塊牌上多了一個名字。
王五斗。
牌背那一行重量,還是空的。
君不凡把牌收回懷裡。
「第三個。」他低聲道。
沒有人聽懂他在說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星渠口那個夜裡,有個東西借著魏嶺的嘴問過他,說你只問出兩個。
那個東西還說:你會問到第七個的。
那句話說完到現在,隔了六天。
第三個,問出來了。
他回到石廳的時候,葉清妍還蹲在原地。
君不凡把剩下的六塊空牌放回箱子,只留了一塊在手上。
那塊上面什麼都沒有。
他把它遞給葉清妍。
「妳寫。」
葉清妍抬起頭。
「寫什麼。」
「寫我的名字。」
石廳裡所有人同時看過來。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溫照雪先開口。
「知道。」
「你今天上去,明天你就是他們冊子上的一個名字。」她道,「那條路認的是牌。牌一寫,你就是貨。」
「我知道。」
「他們會來收。」
君不凡咧了咧嘴。
「老子還怕他們不來。」
葉清妍沒有接那塊牌。
她盯著君不凡看了很久。
「這七塊裡有五塊,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他們叫什麼。」
「我知道。」
「我殺了他們。」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寫。」
君不凡把牌又往前遞了一寸。
「因為妳是這裡唯一一個記得他們的人。」
葉清妍的手抖了一下。
她接過那塊牌。
她從藥囊最裡層取出那根最細的針——那是她替人挑膿用的,比刻刀還鋒利。
三個字,她刻得很慢。
君。
不。
凡。
刻完之後,她沒有立刻遞回去。
「君不凡。」
「嗯。」
「這塊牌本來是別人的。」
「我知道。」
「他還沒有名字。」
君不凡接過牌,看了一眼那三個字,然後把牌翻過來,看著那一行還空著的重量。
「所以老子上去以後,會把他的名字找回來。」
「怎麼找。」
「上面有帳。」
他往斜道走。
第一步。
第三步。
第七步。
那條路沒有攔他。
君不凡停了一下,回頭。
石廳裡那七個位子,如今只剩五塊還是空的。
「五個。」他道。
「還差五個。」
然後他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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