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步擒奸，銀針封聲

兩個「君不凡」落地之後，黑色星空安靜了三息。

君不凡沒有看左邊，也沒有看右邊。

他低頭看刀。

刀脊那道血紋，很輕地亮了一下——右後方。

「妳過來。」他說。

右後方的腳步聲往前走。這一次，石面上的浮灰被鞋底帶起，飄了一小段才落下。

葉清妍走進他三丈之內，臉色很難看。

「剛才那是什麼？」

「有個東西學妳說話。」君不凡道，「學得很像。」

「多像？」

「像到老子差點請它過來喝茶。」

葉清妍沒有笑。

她抬手，把三根銀針橫在指間，看向左前方那片黑暗。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回話。

「它走了。」君不凡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不敢在這底下動手。」他抬頭看了一眼黑繭，「它怕這個。」

葉清妍沉默半息。

「所以它跟黑繭不是一夥。」

「不是。」

「那更麻煩。」

「對。」君不凡道，「敵人有兩個，還互相不對盤。」

他把楚烈、溫照雪、月無音都叫了回來。

五個人站在黑繭下方，離得都不遠——不是為了合作，是為了能互相看見。

「說重點。」楚烈道。

「重點是它想要一個人。」君不凡道，「它自己說的——借人要時間。所以它到現在都只能用聲音。」

月無音立刻接上：「它想進來。」

「它一直想進來。」

「宮門關著。」溫照雪道。

「所以它需要我們自己打開。」

四個人都沒說話。

君不凡把刀往地上一插。

「那就開。」

「你瘋了？」楚烈瞪他。

「我開一線，開一息。」君不凡道，「然後我要在那一息裡，看清楚門外誰最想進來。」

葉清妍看了他一眼。

「你要放它進來？」

「我要放一個帶著它的人進來。」

「差在哪？」

「差在，人是可以按住的。」君不凡道，「聲音不行。」

安排很簡單，簡單到不像個局。

古魂已經沉了下去，門只能靠五人自己開。楚烈與溫照雪按住門的兩側，月無音在門後三丈，銀鈴貼掌。葉清妍站在門縫正前，手裡九根銀針全部出鞘。

君不凡站在原地——他哪裡也去不了。

他只做一件事。

他扯開嗓子，衝著門的方向喊了一句。

「宋沉！開門三息，能爬的都爬進來！」

那不是命令。

那是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門一開，黑繭就會嘗到活人。誰真的為門外那些人著想，誰就會攔他。

門外先是死一般的靜。

然後是宋沉的聲音，又急又啞：「別開！你們開了門，門裡那個東西——」

話沒說完。

門的另一側，忽然響起一陣極快的腳步。

有人在往門口衝。

不是爬。

是衝。

「開。」

楚烈與溫照雪同時發力。

門紋亮起，宮門裂出一道不足一掌的縫。

一隻手從外面伸了進來。

那隻手的動作很怪——它不是抓門縫，也不是求救。它是在往裡摸，像在找什麼東西的位置。

葉清妍出手了。

九根銀針，一針不落。

第一針封腕，第二三針釘住小臂上兩處穴位，其餘六針呈扇形排開，全部落在那隻手臂內側。

門外那個人發出一聲極尖的叫。

那不是痛叫。

那是被打斷的聲音。

「拖進來。」葉清妍道。

楚烈一把抓住那條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進來。門在他身後合上，砸出一聲悶響。

地上那個人抽搐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臉色蒼白，嘴唇乾裂。

是宋沉身邊那名沒有名字的同門。

他張嘴。

沒有聲音。

不是啞。他的嘴在動，舌頭在動，喉嚨也在動——所有說話該有的動作都在，就是沒有聲音出來。

葉清妍蹲下去，指尖按在他頸側。

「封住了。」她道。

「殺了嗎？」楚烈問。

「沒有。」

「為什麼不殺？」

葉清妍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最後一根銀針從袖裡取出，插在那人心口前一寸的位置，沒有刺下去。

「因為他還在裡面。」

她抬起頭。

「他不是自願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誰用了。殺了他，那東西一點損失都沒有。」

「那東西還在他身上？」

葉清妍看了很久。

然後她搖頭。

「走了。」

黑色星空又靜了下來。

君不凡低聲罵了一句。

「跳得真快。」

「我封的是聲音，不是它。」葉清妍道，「它從被扎第一針的時候就開始走了。這具身體對它來說，就是一件衣服。」

「所以我們抓到的是衣服。」

「對。」

門外。

宋沉隔著門，看見的只有那一瞬——同門被拖進去、門合上、然後裡面傳出他們聽不懂的對話。

可他看見了一件事。

那個人被拖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嘴在動。

沒有聲音。

那是他認識了三年的師弟。

宋沉忽然覺得很怕。

不是怕那東西。是怕自己下一句話，會對著誰說。

羅山在旁邊往後退了半步，斷指的手一直在抖。

「宋師兄……」

「別說話。」宋沉的聲音很沉，「從現在開始，誰都別隨便說話。」

門外那十幾個人，沒有一個再開口。

君不凡蹲不下去。

他讓楚烈把那人身上的東西全掏出來，一件一件擺在他腳前。

令牌、水囊、半塊乾糧、一把捲了刃的短刀。

還有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匣子很輕，打開之後只剩一顆灰色丹藥，滾在角落。

葉清妍臉色一變。

「就是這個。」

「這是他自己的？」

「他吃過一顆。」她道，「剩下的，是要發給別人的。」

君不凡沉默了一下。

「所以他不只是被用。」

「他也在遞。」

「他知道嗎？」

葉清妍搖頭。「大概以為那真是救命的東西。」

君不凡沒有再問。

他讓楚烈把匣子翻過來。

匣底刻著東西。

不是字，是三道極淺的線，兩長一短，末端往同一個方向拐。

月無音蹲下去看了很久，忽然抬頭。

「這是路。」

「什麼路？」

「殘城的老標記。玄月舊冊裡有。」她指著那三道線，「兩長是主街，一短是岔口，尾端指的是方向。」

她的指尖停在那個彎折上。

「北。」

黑色星空裡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君不凡才開口。

「所以發丹的那個，在北邊。」

「至少他從北邊來。」

君不凡看著地上那只木匣，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第一次有人主動告訴我路怎麼走。」

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

「可惜他不是故意的。」

那名被封聲的弟子還躺在地上，眼睛睜著，嘴一開一合。

沒有人聽得見他在說什麼。

也就在這時，葉清妍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他的心跳……」

「怎麼了？」

「不對。」

她把耳朵貼到那人胸口，聽了三息。

然後抬起頭。

「不是他自己的節奏。」

「那是誰的？」

葉清妍沒有答。

因為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聽見了。

從很遠的地方，從殘城北面的地底下，傳來一聲極沉的搏動。

咚。

躺在地上那個人的心跳，跟著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