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葬宮門前,凶名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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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宮前,是一片死寂廣場。

廣場很大,大到像曾經能容納千軍列陣。黑紅石板一路鋪到宮門前,每一塊石板上都刻著殘破星紋,只是大多已被血痕與裂縫覆蓋。廣場兩側立著一排排斷裂石像,有些沒了頭,有些斷了臂,有些胸口被利器貫穿,像在很久以前經歷過一場慘烈屠殺。

君不凡拖著黑刀走上廣場時,腳步聲在空曠中傳得很遠。

葉清妍跟在他身旁,懷裡抱著沉睡的獸卵。獸卵很安靜,暗金爪紋縮在卵殼深處,只偶爾隨著葬星宮裡傳出的心跳輕輕一亮。牠像是在睡,又像在本能記住這座宮殿的氣息。

君不凡看了一眼獸卵,低聲道:「小東西,睡歸睡,等會真打起來,你可別嚇尿。」

葉清妍冷冷道:「牠是卵,沒有你說的那種功能。」

君不凡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葉姑娘,妳現在吐槽越來越準了。」

葉清妍沒理他,只看向葬星宮門。那座宮門高十數丈,黑石鑄成,門上刻著一隻巨大的眼睛。眼睛周圍有無數鎖鏈紋路,一層層纏繞,像要把門後某個東西永遠鎖住。可此刻,那隻眼睛中間已有一道裂縫,黑紅光芒從縫裡滲出,像血。

月無音、楚烈、溫照雪也從另一側抵達。

他們身後人數少了不少,顯然星路正面也不太平。楚烈赤袍染血,卻沒有重傷,眼中戰意依舊旺盛。溫照雪衣袍仍白,只是袖口多了一道劍痕。月無音眉心月紋暗淡了幾分,看來一路壓制殘陣也消耗不小。

楚烈看見君不凡,目光先落在他還在滴血的右手。

「你又打了一場?」

君不凡活動了一下手腕。

「有人送乾坤袋,我不好意思不收。」

溫照雪微笑:「天羅教白景玄也敗了?」

君不凡挑眉。

「你消息挺快。」

「斷魂街那邊動靜不小,白景玄被人扶走時臉色很難看。」溫照雪笑意溫和,眼神卻深了些,「君兄這一路,倒是越打越不像受傷之人。」

君不凡懶洋洋道:「被打多了,總要進步。」

月無音望著葬星宮門,淡淡道:「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宮門在醒。」

話音剛落,廣場四周的斷裂石像忽然震動。

咔嚓。

第一尊石像抬起頭,空洞眼眶亮起黑紅火光。緊接著,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越來越多石像甦醒。它們胸口的裂痕裡流出葬氣,手中殘破石兵緩緩舉起,將眾人圍在廣場中央。

後方各宗弟子臉色大變。

「守宮石衛!」

有人聲音發顫。

這些石衛不是普通兵屍,它們沒有血肉,也沒有神魂,靠宮門葬氣驅動。只要宮門不閉,石衛就會不斷站起。更麻煩的是,它們防禦極強,普通聚氣境修士一劍砍上去,最多只能砍出裂痕。

一尊石衛踏步而來,手中石斧向君不凡劈下。

君不凡抬刀。

黑刀與石斧相撞,發出沉悶巨響。石斧崩裂一角,石衛手臂也裂開數道紋路。君不凡手臂微沉,卻沒有退,只一腳踏前,崩山勁灌入黑刀,反手重砸。

轟!

石衛半邊身體直接碎開。

他再補一拳,震碎石衛胸口葬氣核心。石衛倒塌,碎石滾落一地。

周圍弟子眼神一凝。

這些讓他們頭皮發麻的守宮石衛,在君不凡手裡依然是被砸碎的命。這不是投機,不是設局,不是借地利,而是純粹力量上的壓制。

楚烈眼中戰意升起,也一刀斬向另一尊石衛。赤紅刀光劈開石甲,火意灼燒葬氣,幾刀之內也將其斬碎。溫照雪劍光如水,專斬石衛關節裂隙。月無音銀鈴壓制宮門葬氣,讓石衛動作稍稍變慢。葉清妍沒有主動衝殺,只在後方以銀針和藥粉封住幾處葬氣裂口,防止石衛重新站起。

戰鬥很快鋪開。

可君不凡沒有被石衛拖住。他一邊砸碎擋路石衛,一邊觀察宮門。那些石衛甦醒不是為了殺光他們,而像是在拖延。宮門上的眼睛裂縫越來越亮,裡面的心跳聲也越來越清楚。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動,君不凡懷裡的黑色碎片都更燙一分,黑刀也更沉一分。連葉清妍懷裡的獸卵,都在沉睡中微微顫動。

君不凡皺眉。

「這門後的東西,在等我們殺石衛?」

月無音聞言,眼神微變。

「不對,石衛碎掉後,葬氣核心會回流宮門。」

君不凡看向剛被自己砸碎的石衛,果然看見一縷極細黑紅氣息從碎石中鑽出,朝宮門裂縫流去。其他人斬碎的石衛也是如此。也就是說,他們每殺一尊石衛,都在替宮門補氣。

「媽的。」

君不凡罵了一聲。

「又是餵食局。」

葉清妍立刻道:「不能再碎核心。」

楚烈臉色一沉:「不碎核心,它們會一直動。」

溫照雪看向宮門,聲音也少了笑意:「那就先斷宮門牽引。」

月無音抬手,月紋光芒照向宮門:「宮門上有九條葬氣鎖鏈,石衛靠鎖鏈驅動。斷三條,可讓石衛停一半;斷六條,石衛會暫停;九條全斷,門可能會直接開。」

君不凡眼神一動。

「也就是說,最好斷六條?」

「對。」

「哪六條?」

月無音指向宮門兩側:「左二、左四、左五,右一、右三、右六。」

君不凡點頭,扛刀就往宮門衝。

葉清妍臉色一變:「等等!」

君不凡沒有停,只喊道:「妳看好小東西!」

一尊石衛橫在他前方,石槍直刺而來。君不凡側身避過,不碎核心,只一刀砸斷它雙腿,讓它重重跪地。他踏著石衛肩膀躍起,黑刀砸向宮門左側第二條葬氣鎖鏈。

轟!

鎖鏈震動,卻沒斷。

反震之力將君不凡震退兩步,手臂一麻。他眼神一沉,這鎖鏈比想像中更硬。若用崩山第三殺,能斷,但剛崩裂的虎口會被震得更糟。若突破聚氣三重,也能斷,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就在此時,獸卵忽然發出一縷微弱意念。

咬。

君不凡回頭看向葉清妍懷裡的獸卵。

葉清妍也感覺到了,眉頭緊皺。

「牠想吞鎖鏈上的星煞。」

君不凡立刻道:「不行,牠剛沉睡。」

獸卵輕輕震動。

咬一點。

君不凡臉色古怪。

這小東西學得倒快,連討價還價都會了。

葉清妍感應片刻,道:「鎖鏈裡有葬氣,但也有星煞。若只吞最外層星煞,能削弱鎖鏈,不一定傷牠本源。但必須控制量。」

君不凡沉聲道:「怎麼控制?」

葉清妍看向他。

「你用黑刀引葬氣,牠吞星煞。我用藥粉封中間反噬。只能一次一條,不能貪。」

君不凡點頭。

「那就幹。」

葉清妍抱著獸卵靠近宮門,卵殼上暗金爪紋微微亮起。君不凡將黑刀壓在第一條鎖鏈上,刀身立刻變熱,葬氣像聞到血味般鑽向刀身。獸卵則散出一縷紫黑光芒,輕輕咬住鎖鏈外層星煞。

葉清妍藥粉灑下,形成一道白霧薄膜,把兩股力量隔開。

鎖鏈亮度瞬間暗下。

君不凡眼神一亮。

「有效。」

他抬拳,崩山第一殺轟在黑刀刀背。

砰!

第一條鎖鏈崩斷。

斷裂的葬氣被黑刀吞走一縷,其餘則被葉清妍藥粉壓散。獸卵只吞了極少星煞,卵殼微亮,沒有失控。

第二條。

第三條。

每斷一條,廣場上的石衛動作便慢一分。楚烈、溫照雪、月無音見狀,也開始配合牽制石衛,不再擊碎核心。各宗弟子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改成困住、震退、斷腿斷臂,而不是直接毀掉。

第四條鎖鏈時,宮門忽然震怒般發出一聲低吼。

黑紅眼睛裂縫中,一道意念掃出,直衝獸卵。

那意念陰冷、貪婪,像要順著獸卵的吞噬反咬回來。葉清妍臉色一白,立刻加重藥粉。君不凡眼神暴冷,黑刀不再壓鎖鏈,而是猛地砸在宮門上。

「滾!」

轟!

宮門震動,那道意念被黑刀與吞天古經的氣息硬生生撞散。君不凡胸口一悶,卻沒有退。他死死盯著門上那隻眼睛,聲音冷得像刀。

「想碰牠?」

「你也配?」

獸卵在葉清妍懷裡輕輕震了一下,傳來一縷微弱卻清楚的情緒。

凶。

君不凡嘴角一抽。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獸卵安靜了。

葉清妍沒好氣道:「專心!」

第五條鎖鏈斷。

第六條鎖鏈斷。

轟隆一聲,廣場上的石衛齊齊停住,黑紅眼火暗淡下去。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可誰都不敢大意。因為宮門上的眼睛裂縫,已經開得更大了。

君不凡收刀後退,虎口隱隱作痛,但沒有裂得太嚴重。葉清妍第一時間替獸卵檢查,確認牠只是又沉了一點,沒有被反噬,這才鬆手。

楚烈看向宮門,道:「現在怎麼辦?」

月無音沉聲道:「宮門還沒開,但已經鬆了。若要進葬星宮,得有人主動推門。」

這句話讓廣場瞬間安靜。

誰都知道,推門的人必然承受第一波宮內葬氣衝擊。若門後有東西,第一個死的也是推門者。各宗弟子面面相覷,沒人出聲。

君不凡忽然笑了。

「都想進,又都不想推?」

溫照雪微笑道:「君兄有辦法?」

「有。」

君不凡轉身,目光掃過廣場邊緣幾處陰影。

「先把藏著的人清了。」

話音落下,他猛然抬手,黑刀脫手砸向左側一尊石像後。轟的一聲,石像碎裂,一道人影狼狽滾出。緊接著,溫照雪劍光斬向右側屋脊,逼出兩名隱藏弟子。楚烈也一刀劈開不遠處殘牆,逼出一批黑衣人。

黑水世家餘黨。

他們竟一直藏在附近,等著眾人破門後坐收漁利。

君不凡眼神冷了。

「真是陰魂不散。」

黑水世家領頭的是一名臉上有疤的青年,修為聚氣三重巔峰。他見藏不住,索性冷笑道:「君不凡,你廢黑無咎師兄,黑水世家不會放過你。今天你若敢入宮,必死無疑。」

君不凡向他走去。

「我現在不想聽場面話。」

疤臉青年臉色微變,立刻後退:「一起上!」

十幾名黑水弟子同時出手,黑水靈力化作水刃、水蛇、水網,鋪天蓋地罩向君不凡。若是先前,君不凡或許還會借地形。可現在,他只是提刀前行。

黑刀砸碎水刃。

拳頭震散水蛇。

一腳踏碎水網節點。

第一名黑水弟子被他一刀砸斷雙臂,第二名被崩山勁震得吐血昏死,第三名想繞後,被他反手一拳轟進地面。君不凡沒有大開吞天體,只以黑刀和拳頭碾過去,卻已足夠讓這些黑水餘黨崩潰。

疤臉青年驚恐地發現,他們根本不是在圍殺君不凡。

是在排隊挨砸。

不到二十息,十幾名黑水弟子倒了一地。

君不凡走到疤臉青年面前,黑刀壓在他肩頭。那人臉色慘白,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別殺我!」

君不凡低頭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挺會說?」

疤臉青年顫聲道:「我只是奉命……」

「誰的命?」

疤臉青年咬牙不答。

君不凡黑刀微微一壓,對方肩骨立刻發出咔嚓聲。

「黑無咎……是黑無咎師兄傳訊,讓我們盯著你。他說葬星宮裡有黑水世家要的東西,只要你開門,我們就趁亂搶。」

君不凡冷笑。

「丹田都裂了,還不消停。」

他沒有殺疤臉青年,只一拳震散對方靈力,順手收走乾坤袋,再把人踹到一旁。

「滾回去告訴黑無咎。」

「他要是還想玩,我進宮前先回頭宰了他。」

疤臉青年連滾帶爬離開,剩下黑水弟子也沒人敢停留。

廣場更安靜了。

這一戰太乾淨。

乾淨到讓許多弟子終於清楚意識到,君不凡已經不是那個只能靠陰招活命的外門黑馬。普通聚氣三重,甚至一群聚氣三重,在他面前已經不夠看。

他現在真正忌憚的,是更高層次的天才與古墟本身。

君不凡收回黑刀,轉身走向宮門。

葉清妍皺眉:「你要推門?」

君不凡看著門上的眼睛。

「我不推,誰推?」

楚烈提刀上前:「我也可以。」

君不凡看了他一眼,笑道:「楚兄,難得你有良心。」

楚烈臉色一黑。

「我只是想進去。」

溫照雪也走來,長劍出鞘:「既然要進,總得出點力。」

月無音站到另一側,銀鈴微亮:「我壓第一波葬氣。」

葉清妍抱著獸卵,看著君不凡。

「我在你後面。」

君不凡笑了笑,這一次沒有嘴賤。

五人站在宮門前,各自出手。

黑刀、赤刀、青劍、月鈴、藥霧,同時落在宮門裂縫上。

轟隆隆!

葬星宮門緩緩開啟。

黑紅霧氣從門縫裡湧出,像沉睡無數年的深淵吐出第一口氣。宮門內,沒有想像中的宮殿大廳,而是一片漆黑星空。星空中央,懸著一枚巨大黑繭。黑繭表面纏著九條鎖鏈,其中一條已經斷裂。

君不凡胸口的黑色碎片燙得幾乎要融進血肉。

黑刀低鳴。

獸卵在葉清妍懷裡猛然驚醒。

同一時間,黑繭內傳出一聲心跳。

咚。

君不凡眼神一沉。

他知道,葬星宮開了。

而他真正要面對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第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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