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戰意補封,黑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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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沒有停。

那道裂痕像活物,順著漆黑鏈節緩緩往兩頭爬。每爬一寸,整片黑色星空就往下沉一分。

守宮古魂猛地抬手。

殘破魂影從黑繭下方衝起,貼上第二條封印鏈,硬生生把裂口按住。他的身形立刻淡了一截,像被風吹薄的紙。

「還剩幾條?」君不凡問。

「九條。斷一條,裂一條。」古魂聲音發啞,「完好的,七條。」

楚烈皺眉:「那不是還撐得住?」

「撐不住。」

古魂沒有回頭。

「這條鏈,撐不到第十五日。」

話音落下,黑繭搏了一下。

咚。

那一聲不響,卻順著腳底鑽進骨頭裡,五個人同時感到一陣噁心。

葉清妍第一個開口:「十五日之後出口才開。」

「是。」

「所以中間這段,沒有人能出去。」

「也沒有人能進來。」古魂道,「這座宮裡只有你們五個。」

溫照雪輕輕笑了一聲,笑得很淡。

「前輩這話說得,像在誇我們。」

沒人接她的話。

古魂緩緩轉身。

「補封需要戰意。」

「不是靈力,不是刀意,也不是劍意。」

「是人在絕境裡,還肯往前的那口氣。」

楚烈冷笑:「聽起來很虛。」

「所以只有問過心的人給得出來。」

古魂抬手一引。

第二條封印鏈的斷口緩緩垂下,停在五人頭頂三尺。漆黑鏈節上凝著暗紅結痂,像被反覆撕開又反覆結上。

「抓住它。」

葉清妍立刻問:「抓住之後呢?」

「你們的意,順著鏈進去。」古魂頓了頓,「它的東西,也會順著鏈出來。」

一時沒人說話。

月無音先出聲,聲音清冷:「所以是把自己接到那東西身上。」

「是。」

楚烈罵了一句髒話。

君不凡卻在算別的事。

他抬頭看那截斷口,看它垂下來的角度,看鏈節之間的縫隙,看暗紅結痂最厚的地方——那裡最像礦洞裡快要塌的橫樑,看著最硬,其實最先斷。

怕。

當然怕。

他從來沒有一次不怕。

可鏈裂了是事實,出口十五日後才開也是事實。留在這裡等死,跟走出去等死,沒差別。

差別只在——他不喜歡等。

「我先。」

葉清妍看了他一眼,沒攔。她從藥囊裡摸出一片寒星花,直接塞進他嘴裡。

「含著。」

「什麼味?」

「苦的。」她說,「那東西冷得比你想像深。」

「多深?」

「深到你會忘記自己為什麼伸手。」

君不凡把花瓣咬碎。

「那你替我記著。」

他握住了鏈。

陰冷順著掌心往上爬,爬過小臂,爬進肩頭,一路鑽進骨頭縫裡。像有人拿指甲從裡面往外摳。

他沒有鬆手。

楚烈第二個上,五指從下往上扣,握鏈的姿勢和握刀一模一樣。

溫照雪第三。她伸手前還笑著掃了眾人一眼:「都記著啊。誰先鬆手,以後別想我幫忙。」

月無音第四。腕上銀鈴晃了一下,沒有響。

葉清妍最後。她把獸卵挪到臂彎最裡側,用袖子裹了兩層,才伸出手。

五個人,一條鏈。

古魂沉聲道:「想你們在問心裡看見的東西。」

楚烈想的是刀。不是他哥的刀,是他自己那把。

溫照雪想的是棋。她沒打算放下棋,只是決定讓棋子知道自己在局裡。

月無音想的是一排被人抹掉的名字。

葉清妍想的是自己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得讓他們再也不能害人。

四道意念順鏈而上,鏈節依序亮起暗紅。

輪到君不凡時,鏈停了。

古魂猛地轉頭。

「你在想什麼?」

君不凡沒答。

他想的不是往前。

他想的是那個礦洞。想的是趙虎那條鞭子,想的是斷魂崖上的風,想的是所有人都覺得他該跪、該認、該死在他們排好的地方。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不接受由別人來排。

「老子的命,」他低聲道,「輪不到你們安排。」

鏈亮了。

不是暗紅。

是一點極小、極硬的白。

那點白從他掌心鑽進鏈節,沿裂口一路爬過去,像一根釘子,硬釘進裂縫最深的地方。

楚烈猛地看過來。

溫照雪臉上那點笑,第一次收乾淨了。

月無音腕上的銀鈴,自己震了一下。

葉清妍沒有說話,只是握鏈的手緊了一分。

古魂的殘魂劇烈晃動。

「成了……」

「戰意之種。」

那三個字還沒落地,黑繭炸了。

繭身表面猛地鼓起一塊,像裡面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一股比先前重十倍的陰冷順著鏈倒灌下來。

楚烈第一個被掀飛。

溫照雪劍插進虛空才勉強停住。

月無音退了七步,唇角滲血。

葉清妍被君不凡反手拽到身後。

君不凡沒鬆手。

掌心被鏈節磨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往上淌,被鏈吸得乾乾淨淨,連一滴都沒剩下。

「鬆手!」古魂喝道。

「鬆了誰按裂口?」

「你按不住!」

「那也得有人先按著。」

第二下倒灌壓下來,他膝蓋一沉,硬生生撐住。

第三下來的時候,他終於被掀了出去。

後背撞進黑色星空的虛處,撞出一聲悶響。他滾了半圈才停,嘴裡全是鐵鏽味。

古魂的身影淡得幾乎透明。

裂口沒有再擴大。

也沒有合上。

就在這時,君不凡聽見一聲極輕的響。

不是鏈。

是刀。

黑刀從他背後的皮鞘裡,自己滑出了半寸。

刀脊深處那道黑紅血紋,正一寸寸亮起來。

他瞳孔一縮。

黑繭反噬時溢出的葬血還飄在半空,一縷一縷,像斷掉的線。黑刀沒有等他下令,自己探過去,把那些線一根一根舔了進去。

每吞一縷,血紋亮一分。

比血骨坡那次亮。

比斷魂街那次亮。

亮到他第一次看清那道紋路的形狀——那不是紋。

那是一道從來沒有癒合的傷口。

「夠了。」

他伸手按住刀身。

刀在他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掙扎。

是不情願。

識海深處,那道沉默很久的聲音終於響了。

「它在挑主人。」

君不凡動作一頓。

「什麼意思?」

「它吃過你的血,也吃過那東西的血。」沈葬天說得很慢,「兩邊都嘗過之後,它會挑一個。」

「挑不上我呢?」

「那你就是它的第二頓。」

君不凡沉默了片刻。

「老東西。」

「嗯?」

「你早就知道。」

「我提醒過你,撿到的東西不一定是你的。」沈葬天道,「是你自己非要撿。」

君不凡把刀按回鞘裡,掌心在鞘口多壓了一息,才慢慢鬆開。

「撿都撿了。」

他咧嘴笑了笑,嘴角的血還沒擦。

「大不了,老子先把它吃了。」

古魂的聲音從黑繭下方傳來,比先前更弱。

「今天……到此為止。」

「戰意之種已成,補封只完成一分。」

楚烈爬起來啐了口血:「還有下一次?」

古魂沉默半晌。

「還有八次。」

沒有人接話。

黑色星空重新沉下來,只剩黑繭緩慢的搏動。

咚。

咚。

然後——

宮門那個方向,傳來一聲慘叫。

那不是打鬥聲。

那是一個人,正在變成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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