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南門街塞住了,警車停在路中間

👁 2 人閱讀

禮拜四早上七點半,旗子在他手上。

第一節下課,林妤交代的那件事他還沒有問。

要問鄭建民模範生加不加分,辦法他數得出來。

直接問。他會先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麼,然後把升學那一套從頭講一遍,講到上課。

問別人。別人會叫他去問老師。

說問過了。林妤會叫他把老師講的話一句一句講出來,講漏一句她就知道。

叫陳嘉文去問。他會把整件事從頭講一遍,包括是誰的妹妹要問的。

不問。林妤會自己打電話到學校。

五種辦法,一種都沒有用。

陳嘉文自己走到講桌前面。

「老師,模範生加不加分。」

「不加。」

「喔。」

他回座位,把簿子放好,又轉過頭來。

「那我還是要站。」

「為什麼。」

「我媽會很高興。」

黑板上的數字換成一百九十三。

放學以後他到鎮嶽館。

館裡今天沒有人在練。胡開泰坐在櫃檯後面,桌上攤著一張表,表很大,摺過三折,摺痕壓得很深。衛鎮山坐在旁邊那張有靠背的椅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

「你今天來做什麼。」衛鎮山說。

「看一張表。」

「哪一張。」

「你桌上那一張。」

胡開泰把表轉過來一點。

「這個喔,這個每年都要填,填完要交到分會,分會再交上去。館名、地址、負責人、教練、學員、異動、會費,七格。負責人是門主,教練這一格要填名字,還要填段位,段位要有證書號碼,證書號碼我這裡有一本可以對,對出來還要蓋章,章要蓋在騎縫上,去年我蓋歪了他們退回來一次,退回來我又重寫一張,重寫那一張要門主再簽一次名——」

「異動那一格呢。」

「異動就是今年多幾個少幾個。」

「多的要填名字嗎。」

「不用。多幾個少幾個,兩個數字。」

「學員那一格。」

「學員填人數。」

「不填名字。」

「填人數。」胡開泰把筆頭在那一格上點了兩下,「填名字要填幾百個,誰要填。」

「一百一十四個裡面,有幾個要填名字。」

「三個。」胡開泰算了一下,「教練三個。」

衛鎮山看了他一眼。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算一件事。」

「算什麼。」

他沒有講。胡開泰已經接下去了。

「會費是按人數算的,一個人多少乘上去,所以人數要準。人數不準會費就不對,會費不對分會就會退回來,退回來要重填,重填要重蓋章——」

「今年有幾家沒有交。」

「兩家。」衛鎮山說。

「哪兩家。」

衛鎮山沒有回答這一句。他把身體往前坐了一點,襯衫領口那顆扣子扣到最上面。

「三件事。第一,這張表跟你沒有關係。第二,你要看我讓你看了。第三,你不要在協會那邊被人記住。」

「我不在上面。」

「你在。」衛鎮山說,「你是一百一十四號。」

「一百一十四是一個數字。」

「數字也是登記。」

「登記在你們館裡。」他說,「不在那張表上。」

衛鎮山看著他,沒有接。

胡開泰把筆放下來。

「對啦,數字。」他說,「名字那一欄只有三個。」

館門口有人在講話。一個媽媽站在那裡等小孩換鞋,一邊等一邊講。

「你們這邊還好,南門街那邊塞住了。」

「怎麼會塞。」

「警車停在路中間。」她把小孩的書包接過去,「我從那邊繞過來繞了十分鐘。還有一台黑色的車停在人家門口,停兩天了,也沒有人管。」

「哪一家。」

「就那個有長凳的那一家。門口貼一張紙的。」她把小孩的鞋跟拉起來,「我上禮拜還帶我先生去給他們看肩膀,那個師傅手很好。你這個鞋子後面又踩扁了,跟你講幾次。」

「他們在盤帳。」小孩說。

「你怎麼知道。」

「紙上寫的。」

小孩說什麼他沒有聽清楚。兩個人走出去了。

胡開泰把表摺回原來的摺痕。

六點差一刻,館裡的電話響。衛鎮山接的。

他講了三句,都很短。掛掉以後他沒有站起來。

「南門街那家。」

「怎麼樣。」

「人都沒了。」

胡開泰抬起頭。

「幾個。」

「八個。」

沒有人講話。牆上那面圖底下的燈還亮著。

「怎麼死的。」

「不知道。」衛鎮山說,「警察下午去的。門是撬開的。他們說沒有外傷。」

「那是什麼。」

「他們也不知道。」

胡開泰站起來,又坐下去。

「八個人不會一起——」

「屋子是好的。」衛鎮山說,「門窗都好的。櫃檯上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動,帳還攤在上面。」

「那總有一個跑得掉。」

「沒有。」

他把兩手放回膝蓋上。

「所以明天早上分會叫我過去。」

「為什麼是你。」

「因為警察那邊走不下去了。」他說,「這種事最後都會走回我們這邊。我一年到頭在外面替青州武行講話,講到最後就是講這種事。」

衛鎮山轉過頭來。

「明天以後,你不要再過來。」

「多久。」

「我講完再講。」

胡開泰把那張表拿起來。

「那這一張。」

「照樣交。」

「他們家那一張怎麼辦。」

「他們家那一張沒有人交了。」

回家的時候巷子裡有人在燒東西,煙從鐵桶上面往上走。他媽在廚房,爐子上今天沒有鍋。

「我今天又去了三家。」

「有嗎。」

「沒有。」她把水龍頭關掉,「有一家叫我明天再去,說他去問問看。」

「他說幾點。」

「他沒有講幾點。他說他去問。」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問了三天了,八家。八家都講同一句:這個東西不好進。」

「他們沒有講不進。」

「沒有。他們講不好進。」

「好。」

「你妹妹說你今天要問老師那個加分。」

「問了。」

「怎麼講。」

「不加分。」

「不加分你還站。」

「站完這禮拜。」

她把抹布擰乾,掛回原來那個位置。

「那你明天早一點起來。禮拜五升旗我要去看。」

「你前天去過了。」

「前天是站門口。明天是升旗。」

💬 留言 (0)

請登入後留言

📚